守將府。西跨院藥房
藥房窗子開得大，午後的日光從南窗傾瀉進來，將室內照得通透。
牆角新打了幾個榆木架子，上面整齊碼著麻布卷。松脂塊。桐油罐，空氣裡浮著一股清苦的草藥氣息，混著松脂和桐油被加熱後特有的微澀香氣。
蘇硯之坐在窗前的矮凳上，一襲青衫，袖口挽到肘彎。
午後的光落在他側臉上，將那雙低垂的眼睫映出一層薄薄的影子。
他正替李懷瑾固定手腕上的繃帶。
他的手，指節分明，修長勻稱。常年與藥草和銀針打交道，讓他的指尖帶著一種獨特的精準感。指腹微微泛著涼意，動作卻穩得像在丈量一寸不可逾越的距離。白布在他手中一圈一圈地繞過腕骨，每一道都服帖平整，力度均勻。
李懷瑾靠在椅背上，低頭看著腕上那道被層層纏繞的紗布，目光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讚許。
“蘇大夫這手，”她由衷道，“當真靈巧。”
蘇硯之沒有抬眼：“能當藥用？”
李懷瑾被噎了一下，倒也不惱，只是笑著搖了搖頭。
她已經記不清是從哪天開始的了，大約就是那日她把傅長晏帶回院子，還當著他和霍驚瀾的面，說什麼“後宮之大，左鄰右舍又何妨”。
她那話是逞一時之氣，故意膈應人的，可顯然蘇硯之沒有當成玩笑。從那以後，他跟她的對話就只剩下“公事”二字，其他的一句不接。
李懷瑾看著他如玉石般冷漠的側臉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蘇大夫，”她開口，語氣比方才正經了幾分，“您這氣，還沒消？”
蘇硯之的手指頓了一下，聲音不鹹不淡：“這最終版的繃帶，可達到了王爺的要求？”
李懷瑾低頭看了一眼腕上。繃帶貼合得極好，沿著前臂的弧度自然服帖，沒有一處多餘的褶皺。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，關節轉動自如，沒有任何阻滯感。
“蘇神醫出手，只會比本王要求的更好。”
蘇硯之沒接這茬，從旁邊拿起一塊已經乾硬成型的新繃帶放到桌上：“王爺可用烈酒軟化試試。”
李懷瑾依言，取過一旁的酒壺，倒了少許在布面上。不多時，原本硬挺的繃帶便逐漸軟化，恢復成可塑形的狀態。她捏了捏邊緣，又試著拉伸了一下——恢復性和韌性都遠超她的預想。
這人，當真是能把她腦子裡的東西，變成這個時代能用得上的實物。
其實，早在他研製疫藥，製作金瘡膏，她就已經知道，他這神醫的醫術和操作能力，不在她現代認知之下。
蘇硯之見她不語，開口：“王爺可還滿意？”
李懷瑾將軟化的繃帶放回桌上，抬眼看他：“本王不滿意，蘇大夫能改麼？”
蘇硯之動作一頓，抬眼看向她。那雙清冷的眸子裡，浮起一層極淡的意外。他以為他的這份答卷已經夠好了，結果她“不滿意”？而他現在格外不想聽她的不滿意。
“繃帶有任何不足，在下必然糾正到王爺滿意為止。”
“繃帶沒不足。”李懷瑾坐直了身子，目光坦然地看著他，“只是如今蘇大夫對本王，就如同將這繃帶纏本王脖子上......蘇大夫就不覺得難受？”
蘇硯之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：“王爺之意，與在下相處很難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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