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花達半靠在床頭,面色仍蒼白,眼睛卻已有了光。
她拉著李懷瑾的手:“阿蘇蘭姐姐救了我與孩子的命,從今往後,你便是我親姐姐。”
李懷瑾推辭了幾回,終究拗不過她的熱切,只能點頭應了。
烏花達目光在她蒙著面巾的臉上停了一瞬:“姐姐的臉......”
“鎮北關亂起來的時候,逃難時被碎石劃傷了。”李懷瑾抬手摸了摸臉,片刻後又道,“我男人也在逃難時瞎了一隻眼。”
烏花達聽得鼻頭一酸,不忍心再問,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枕邊熟睡的嬰兒,忽然輕嘆:“若是沒有戰爭,該多好......”
李懷瑾的脊背僵了一瞬。
烏花達沒有察覺,只是看著孩子,自言自語:“孩子多無辜啊。”
李懷瑾沒有回答,低下頭繼續替她的傷口換藥。
就在這時,院外傳來管家通報:“將軍,軍師那對姐弟來了,已到門口。”
李懷瑾脊背下意識繃緊了。
巴翰的聲音從外間傳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:“仗打成這樣,她還有臉來?鎮北關都丟了,大汗早該把這姐弟倆趕走。如今倒好,還想到永固城來指手畫腳?”
他頓了一下,聲音又粗了幾分:“讓她們進來!本將軍倒要看看,她還有什麼好說。”
李懷瑾動作沒有停,仍低頭替烏花達纏著紗布,只是指間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一拍,耳朵的注意力全放在外頭的動靜上。
院門被推開。
封晴走在最前面,身形筆直,面上覆著半張銀灰色面具,只露出一截下頜和緊抿的唇。封陽跟在她身後半步,仍是那副少年模樣,面色有些蒼白,眼底卻有與他年紀不符的沉靜。兩人身後,蘇拉揹著那支長條形的布包,步伐沉穩,目光如鷹。
三人穿過院子時,封晴的腳步忽然放慢了一瞬。
她的目光慢慢轉向不遠處那座亭子。
亭子裡縮著一個穿粗布短襖的男人,氈帽壓得很低,一隻眼蒙著黑布,另一隻半闔著,蜷在角落,姿態鬆散,像所有等著接活幹的閒漢。簷角的陰影正好落在他身上,將他大半張臉都籠在暗處。
封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說不上哪裡不對,但她的腳步確實慢了。
蘇拉也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眼,低聲道:“軍師?”
封晴收回目光,沒有停步,繼續朝正廳走去。
亭內,傅長晏待那三道身影走遠,緩緩將那隻半闔的眼睜開。
他慢慢坐直,靠在廊柱上,目光穿過庭院,落在那扇剛剛合攏的廳門上。
李懷瑾就在裡面。
他起身,從亭中踱了出來。步伐不緊不慢,像在曬太陽的閒人,卻每一步都踩在簷角的陰影裡。他在院牆邊的一株枯樹旁站定,往廳門的方向靠了幾步,不遠不近,正好夠他將廳內傳出的動靜收進耳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