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瑾與傅長晏入城時，正趕上永固城最亂的時候。
城門剛過，前方便傳來尖利的馬嘶聲和人群驚惶的叫喊。一輛馬車正沿街狂奔而來，車轅上已不見車伕，車廂歪斜著劇烈搖晃。
車簾被風捲起一角，李懷瑾看見一個丫鬟死死抱著一個身形圓潤的婦人，那婦人面色慘白，一隻手捂著高高隆起的腹部。
丫鬟聲嘶力竭喊著：“車上有懷胎八個月的孕婦！誰若能救下夫人，巴翰將軍必有重賞！”
李懷瑾與傅長晏對視，只一眼，已讀懂對方的意思。
她低聲說了句：“只需將馬車逼停。”
傅長晏頷首，目光掃過馬與車廂之間的套索，那根粗麻繩因劇烈顛簸已經鬆脫了大半，只剩最後一圈掛在車轅的銅鉤上。他身形微側，藉著人群的遮擋，手腕一翻，一枚石子從指間激射而出，精準擊中銅釦。
啪的一聲脆響，套索徹底脫落。
車廂失去牽引，歪斜著停在路中央。瘋馬衝入岔道，繼續瘋狂奔走，人群的尖叫慘叫此起彼伏。
巴翰帶著人趕到時，婦人已被丫鬟從車廂裡扶出。她面色慘白如紙，裙襬溼透，顯然羊水已破。巴翰臉色驟變，一把將妻子抱起，回頭對下人喊：“去把城裡最好的大夫和穩婆都叫來！”
李懷瑾與傅長晏無聲退入人群，拐進街角一家不起眼的“木裡”客棧。客棧門面矮小，門板被風雨浸得發黑，簷下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頭刻著歪歪扭扭的女真字。
傅長晏上前，與櫃檯後一個半眯著眼的老頭說：“要一間房。”
李懷瑾站在他身後，驟然愣了一下。
若是沈寂來，說一間房，她大概沒什麼想法，畢竟扮的是夫妻。可傅長晏說要一間房，她心裡似乎有根弦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。
傅長晏似乎也察覺到了那微妙的一瞬，偏頭看她。李懷瑾若無其事轉頭看向別處，最後將目光落在牆角一罈酒甕上。
傅長晏忽然覺得也沒那麼不自在了，他腳下稍微往後退了半步，小聲問看酒甕的人：“媳婦兒，一間房，可妥當？”
李懷瑾此刻非常想念她的摺扇，但面無表情地看向他，答了兩個字：“妥當。”
傅長晏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，接過掌櫃遞來的銅鑰匙，帶著行李與“媳婦兒”上了樓。
門推開，房間確實不大，堪堪擺下一張床。一張方桌。一隻木盆。
床靠牆擺著，大約只有三尺來寬，鋪著一層薄薄的舊棉褥。李懷瑾的目光在那張床上停了一瞬，不由自主地偏頭看了傅長晏一眼。傅長晏正好也將目光從床上收回來，看向她。
四目相對。
李懷瑾若無其事別開視線：“床這麼小，傅大人晚上就睡地上吧。”
傅長晏面色如常：“微臣有傷在身。”
“那本王睡地上？”
傅長晏又看了一眼那張窄床：“天寒地凍的，別事沒做，人先挨不過。”他語氣極為客觀，“床雖小，兩人擠一擠也湊合。”
李懷瑾看向他，還沒開口。
傅長晏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：“都是男人，殿下......怕什麼？”
李懷瑾嘴角一抽。怕什麼他心裡不清楚？“哼。”她回以一聲冷笑，沒作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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