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事堂的門被推開時，午後的光正好從簷角斜切進來。
巴翰收起輿圖，隨手卷了兩道，擱在案角：“軍師今日倒是守規矩。”
封晴起身，理了理袖口：“將軍立了規矩，入內者不得攜帶兵器。本軍師入鄉隨俗。”
巴翰沒有再說什麼，率先朝門口走去。封晴落後兩步，走過門檻時微微偏頭看了一眼簷下的廊柱，那裡本該站著蘇拉，但此刻空無一人。
她的腳步頓了一瞬。
跟在她身後的封陽顯然也察覺到了，愣住了：“蘇拉姐呢？”
巴翰聞言回頭，餘光瞥了一眼廊下，面色如常。
門口的侍衛垂著眼，拱手回答：“軍師，方才有個斥候來報，說西門附近發現疑似昭華公主的人在活動，想請軍師去辨認。您當時正在議事，不便打擾，蘇拉姑娘說她見過昭華公主，便隨那斥候去了。”
封晴的瞳孔猛然一縮，看了封陽一眼，兩人同時抬腳便往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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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固城西門。
城門內側靠牆的地方，蘇拉正蜷坐在一塊被來往靴子磨得發亮的石板上。她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，袖口被撕裂了一道長口，血從肘彎處滲出來，沿著手指滴落，在青磚上聚成一小片暗紅色的水窪。她的右手按著左肩，指縫間全是血，面色白得像她身後那面被雨水反覆沖刷的城牆。
她背上的長條布包，已經不見了。
“蘇拉姐！”封陽衝過去，蹲在她面前，“你怎麼了？”
蘇拉抬起頭，沾著血的頭髮貼在額角，嘴唇因失血而泛起一層灰白。她看見封晴站在兩步外，肩線繃得筆直，沒有上前，也沒有開口。
蘇拉用膝蓋撐著身體，試圖站起來，沒能站直，便順勢跪了下去，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磚上：“軍師......屬下沒用。方才跟著那斥候到西門辨認楚軍的人，還沒看清，便被一群蒙面人圍住了......屬下攔不住，背上那東西......被他們搶走了。”
她伏得更低，“屬下該死。”
封晴看著她空蕩蕩的脊背，像有什麼東西從胸腔裡被硬生生抽走了，空得發慌，冷得發澀。
“本軍師讓你不要離開，尤其是揹著那件兵器的時候。”封晴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刀背，沒有刃口，卻壓得人喘不上氣，“你是聽不懂，還是沒當回事？”
蘇拉沒有辯解，額頭又往地上貼了貼：“屬下甘願領罰。”
封陽抬頭看她：“眼下當務之急是讓蘇拉姐止血。她再不止血，情況就危險了。”
封晴看了蘇拉片刻，然後轉過身，沿著來路往回走
“我去找槍。”她的聲音從風裡飄回來，“蘇拉的傷，你看著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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將軍府。偏廳
巴翰正站在窗邊，手裡轉著那串鹿骨扳指。穆爾察坐在椅中，屈起一條腿，手肘擱在膝頭，垂著眼，像是在想什麼。
門被推開後，四個人魚貫而入，一瘸一拐，衣袍上沾著泥灰和乾涸的血跡，臉上青一塊紫一塊，有的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，有的捂著斷掉的肋骨，步履拖沓。
領頭的單膝跪地，聲音沙啞：“回將軍......東西拿到了，且兄弟們手腳利落，沒留什麼破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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