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長晏依舊篤定回答：“孩兒不可能與昭華結親。”
“長晏！”榮定芳的聲音終於壓不住了，眼眶跟著泛紅，“你......你當真以為母親不知你拒絕的真正理由？！”
“真正理由？”傅霖微微一怔，偏頭看向妻子。
榮定芳牙根緊了緊。她不能說那日在北苑書房，她看到寧王脖子上的印記。可即便沒有確切的答案，但她那日已經覺得天都塌了。可她如何能將這事告訴孩子的父親，她開不了那個口。更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這個孩子他......他怕是走了一條違揹人倫之路。
而這事，又如何讓堂上孩子年歲已高的祖父祖母知曉？親朋該得知將如何看待？更重要的是，長晏這孩子以後要如何成家，如何立業？！
這麼一想，她沒有看傅霖，只是看著傅長晏，聲音比方才更冷更決絕：“你與昭華的婚事，母親替你做主。”
榮定芳決絕得不像她平日的包容與平和，傅霖自然察覺到了異樣，偏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裡帶著詢問，可榮定芳沒有回應，只是死死盯著傅長晏。
傅長晏朝她磕了一個頭，重新跪直：“孩兒明白母親用心良苦，但孩兒的婚事，母親做不了主。”
榮定芳面色一變，胸口堵得有些喘不上氣。
“長晏，怎麼與你母親說話的。”傅錦鴻終於開口，聲音帶著長輩的威嚴，“你母親方才那番話不是沒有道理。”他頓了片刻，看著他認真詢問，“你執意拒絕的理由是甚？”
傅長晏轉向祖父，聲音沉穩：“祖父，所謂昭華公主能解救傅家，不過是建立在當今聖上在位之時。可總有一日會有新帝登基，屆時登基的是太子。是睿王還是淮王，猶未可知。但可以確定的是，無論何人繼位，傅家都將面臨一次巨大的風浪。”
傅錦鴻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傅長晏繼續道：“太子此人既無容人之量，亦無識人之明。即便孫兒與昭華結親，替他效力，將他送上高位，屆時他真會讓孫兒或傅家全身而退？扶他上位的孫兒與手握兵權的昭華一旦合為一體，別說傅家，便是公主府，也會成為他心頭之刺。”
堂內安靜了一瞬。傅錦鴻沒有接話，但傅長晏知道祖父聽進去了。
“若新帝不是太子，而是睿王或淮王......”傅長晏抬起眼，“祖父覺得，孫兒若此刻背棄睿王投靠太子，睿王上位之後會放過孫兒？會放過傅家麼？”
無人接話，因為這是事實，也是現實。
傅長晏的聲音不高，一字一句：“太子並非明君之選，他上位之後，只會成為第二個景和帝。既要傅家替他效命，又擔心傅家功高蓋主。屆時，昭華公主也會成為他眼中最大的隱患，稍有風吹草動，便是草木皆兵，傅家的局面只會比如今更難。”
他停頓了更長一些的時間，聲音也放緩了兩分，“至於睿王，若孫兒與昭華結親，便是背叛。眼下有太子撐腰，他的手或許伸不了那麼長，可若他日登基，傅家便是他首先要清算的物件。至於淮王......此人野心極大，睚眥必報，喜怒無常。在他手下做事，順遂時倒還好，稍有不順便是萬劫不復。”
忠烈堂內一片寂靜。傅錦鴻。傅霖。榮定芳誰也沒有接話。香火在案上靜靜地燃著，青煙筆直上升，在光柱裡散成一層薄薄的霧氣。
良久，傅霖開口：“那你打算如何抉擇？”
傅長晏慣常停頓了一息半，聲音平穩：“面上保持與睿王的舊交不變。若能趕在皇權更替之前讓傅家全身退出朝局，便是上策。若退不出......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孩兒另有他法。”
榮定芳皺著眉追問：“既然你對太子來說如此重要，太子與皇后必會想方設法促成你與昭華的婚事。賜婚的聖旨一旦下來，我傅家還能抗旨不成？”
傅錦鴻與傅霖的目光也一併看了過來。
傅長晏緩聲道：“此事，孩兒自有應對之法。”
堂內又安靜了片刻。傅霖的目光在傅長晏臉上停了一瞬，忽然開口：“你方才說，若能在皇權更替之前退出便好，退不出則另擇他法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你不選太子。不選睿王。也不選淮王。所以你另有選擇。”
他說的是陳述句。
傅長晏沒有否認。
傅霖吸進去的那口氣，許久才吐出來。他慢慢轉頭，看了傅錦鴻一眼。前太子李懷誠離世之後，幾個皇子當中，能為儲君之選的原本也只有太子。睿王和淮王三人。其餘皇子要麼年幼，要麼資質平庸，要麼行事荒唐。可長晏的意思，是要在這三人之外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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