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比陳默想象中乾淨。
不是賓館那種標準化的乾淨,是一種......刻意維持的秩序。兩張單人床,床單鋪得沒有一絲褶皺。兩張書桌,桌面空無一物。一個衣櫃,門關著。窗戶開著一條縫,白色窗簾被微風輕輕吹動。
窗邊坐著一個人。
清瘦,穿著淺藍色病號服,袖子挽到手肘。他背對門口,低頭專注地做著一件事:撕糖紙。
不是吃糖,是撕糖紙。
修長的手指捏著一顆水果硬糖,塑膠糖紙被小心地。完整地剝開,糖體放在窗臺上,糖紙則被撫平,疊成小小的正方形,放進腿上的鐵盒裡。鐵盒裡已經有一小摞這樣的彩色方塊。
陳默清了清嗓子:“你好。”
那人沒回頭。
“我叫陳默。”陳默把行李包放在空床上,“寫作的默,沉默的默。呃......我會在這兒住一段時間,請多關照。”
還是沒有反應。
陳默有點尷尬,開始整理行李。他把衣服放進衣櫃,筆記本和筆放在書桌上,然後坐在床邊,不知道該幹什麼。窗邊的人還在撕糖紙,動作規律得像某種儀式。
“那個......”陳默又開口,“你在收集糖紙嗎?”
終於,那人轉過了頭。
陳默的第一印象是:眼睛太亮了。不是瘋狂那種亮,是清澈,像山泉洗過的黑色石頭。看上去很年輕,可能二十五,也可能更小。皮膚很白,是久不見陽光的那種白。
“我在收集顏色。”年輕人說,聲音很輕,但清晰,“每種糖紙的顏色都不一樣。草莓是躁動的粉,檸檬是警惕的黃,薄荷是冷靜的綠。”
陳默眨眨眼:“哦......挺有詩意。”
年輕人歪了歪頭,視線落在陳默身上。不是看臉,是看全身,從頭到腳緩慢移動,像在閱讀一頁文字。
“你身上有根故事線。”他說。
“......什麼?”
“故事線。”年輕人指了一下空氣,好像那裡真有什麼可見的東西,“黑得像隔夜咖啡,還冒著快餿掉的熱氣。”
陳默愣住了。這話太怪,怪到他一時間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笑。
“你是說......我的氣場?”他試探著問。
“不,是故事線。”年輕人認真糾正,“每個人身上都有。開心的人是亮黃色的,悲傷的人是灰藍色的,憤怒的人是暗紅色的。你......”他又看了一眼,“是寫作卡死的那種黑。第三章卡一個月了吧?主角在倉庫裡找不到出口那段。”
陳默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。
他慢慢站起來:“你......看過我的部落格?”
上個月,他在個人部落格上發過一條僅自己可見的碎碎念:“第三章卡死。主角困在倉庫,找不到合理的逃脫方式。已經重寫七遍。我恨倉庫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