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四十分。
整棟樓安靜得像沉在水底。
陳默穿著深色睡衣，後背緊貼著走廊冰涼的牆壁，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耳膜裡撞鼓的聲音。太響了，他懷疑整層樓都能聽見。
“你呼吸聲太重了。”林見鹿在他耳邊低語，氣息幾乎不帶溫度，“放鬆點，就當在玩潛入類遊戲。”
“我不玩潛入類遊戲。”陳默也壓低聲音，“我玩的是解謎類，而且通常玩到一半就卡關——”
“噓。”
林見鹿已經蹲在護士站門前。那扇門是普通的木門，門把手下方有個簡單的彈子鎖。走廊的夜燈在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，正好避開他們藏身的陰影區。
陳默看著林見鹿從病號服口袋裡掏出一根回形針。不是新的，是那種被反覆掰直又彎折過。表面有劃痕的舊回形針。
“你哪來的？”陳默用氣聲問。
“活動室手工材料盒裡順的。”林見鹿將回形針一端掰成九十度角，動作熟練得像在摺紙，“跟三床李叔學的。他入院前是鎖匠，因為總覺得自己家的鎖裡有竊聽器，所以把全城一半的鎖都撬開檢查過。後來警方建議他來這兒住段時間。”
“他教你撬鎖？”
“嗯，去年冬天暖氣不足，他無聊，就開班授課。”林見鹿把回形針插進鎖孔，側耳傾聽，手指輕微調整角度，“他說開這種老式彈子鎖，關鍵是手感。不能急，要像......像摸貓下巴，找到它舒服的那個點。”
鎖芯裡傳來細微的咔噠聲。
林見鹿手腕輕輕一扭。
門開了。
陳默瞪大眼睛。
“走了。”林見鹿推開門，閃身進去。陳默趕緊跟上，反手把門虛掩。
護士站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擁擠。L形櫃檯，三臺電腦，靠牆是病歷櫃和藥品架。空氣裡有消毒水。列印紙和某種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的味道——檸檬味，但化工感很重。
林見鹿徑直走向中間那臺電腦，按下開機鍵。螢幕亮起，藍光映在他臉上。
“你沒密碼？”陳默緊張地望向門外。走廊空蕩蕩，但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人出現。
“值班護士的密碼每週二換，規律是‘anan’加星期英文加三位數日期。”林見鹿已經調出登入介面，手指在鍵盤上敲擊，“這週二她們輸密碼時，我聽見敲擊聲是十一下，前四下節奏一樣，是‘anan’，接著是‘Tuesday’，最後是‘618’。今天週三，應該是‘ananWednesday619’。”
他輸入。
登入成功。
陳默說不出話來。
林見鹿沒給他時間驚訝，已經開啟醫院管理系統。介面是老舊的那種藍白配色，字型很小。他點開“病人檔案”，快速篩選。
“你在找什麼？”陳默湊過去看螢幕。
“畫框。”林見鹿目不轉睛，“王護工出事那幅畫，是藝術療愈課的集體作品。課程記錄顯示，那幅畫的懸掛裝置是病人自己製作的——用現成的畫框，加上掛繩和鉤子。如果有人想動手腳，最可能是在製作環節，或者後期維護時。”
他調出課程參與名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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