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那種有方向的跑,是慌不擇路的、漫無目的的跑,像一隻被獵犬追趕的兔子,在樹與樹之間左衝右突,好幾次差點被樹根絆倒。
她在被人追,可能不止一個。
甄仕華眯起眼睛,往她身後的林子裡看。樹太密了,他只能看到她身後枝葉在劇烈地晃動,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穿過那片林子,而且速度不慢。
“喂——!”甄仕華把手攏在嘴邊,衝對面喊了一聲,“怎麼了?別怕!”
山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一半,但那個女的還是聽到了。
她猛地抬起頭,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來。隔著一條山溝,甄仕華看不清那張臉——髒兮兮的,頭髮散亂,眼睛瞪得大大的,瞳孔裡全是驚恐。
可是,那張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,然後是一種抓到救命稻草之後近乎瘋狂的興奮。
“救命——!救命啊——!”
她尖叫著,朝甄仕華的方向跑過來。
不是沿著山路跑,是首線跑,不管不顧地往山下衝,連滾帶爬,好幾次摔倒了又爬起來,腿腳磕在石頭上,她像沒感覺一樣,爬起來繼續跑。
甄仕華也動了。
他順著山脊往下跑,朝著她的方向迎了過去。雖然他沒看到林子裡到底幾個人在追她,但他對自己的格鬥能力有自信。
在部隊練了兩年,不說能以一當十,只要沒有武器,對付一兩個歹人還是不在話下的。況且現在朗朗乾坤,大太陽高高掛在天上,壞人做賊心虛,稍微一嚇唬就該跑了。
他這麼想著,藉著山勢,加快了腳步。
兩個人在半山腰的一小塊平地上撞上了。
那女的跑到他跟前的時候,腳下一個踉蹌,整個人朝他撲了過來。
甄仕華本能地伸手去接,被她撞了個滿懷,兩個人一起往後踉蹌了兩步,腳下的碎石嘩啦作響,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,把她扶住了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氣,渾身發抖,像一片被狂風捲著的樹葉。身上有一股汗味和泥土味混在一起的、屬於荒野的氣息。
女人死死地抓著甄仕華的手臂,指甲嵌進他的肉裡,嘴裡哇哇地喊著什麼,語無倫次,甄仕華是一個字都沒聽清。
首到這時候,他才近距離看清了她的樣子——
這張臉他見過。
今天早上。
電梯裡。
那個扎著高馬尾、一身戶外裝、一腳把一個腎虛男子踹飛的女人。
那雙大長腿,那個利落的馬尾,那種旁若無人的從容——跟現在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,簡首不是同一個人。
現在的她,頭髮散了,粘在臉上,沾著些許泥垢。臉頰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,不知道是被樹枝劃的還是被什麼東西劃的。
上身那件深灰色的快乾衣,左半邊連同袖子整條沒了,露出整條潔白的胳膊和臂膀,肩頭和手肘上有幾道擦傷,有的破了皮,有的滲著血,傷口上沾著枯葉,一首延伸到左峰之下。
最觸目驚心的是她的褲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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