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什麼?”
她咬著嘴唇,臉紅得快要燒起來。
懷裡的小女娃動了動,她下意識地把女兒抱緊了一些,像是抱著一塊遮羞布。聲音從孩子包被的邊緣悶悶地傳出來:“你能不能……再借我一百塊錢?”
甄仕華的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。他心裡短暫地愣了一下,剛才花了小兩萬,這會兒突然又要借一百,說不上是什麼感覺,好像有些得寸進尺了。
不是心疼錢,是那種節奏被打斷的意外。但他沒有讓自己的意外在臉上停留太久,從兜裡掏出錢包,抽出一張紅票子,轉身遞了過去。
“夠嗎?”
“夠了……”
田小芳接過錢,手指碰到他的指尖時像是被燙了一下,飛快地縮回去。她把女兒輕輕放在後座上,用包被墊好西周,確認孩子睡得安穩,才推開車門,紅著臉快步往超市裡走。
她幾乎是低著頭一路小跑到收銀臺旁邊的貨架前。那個貨架她剛才路過的時候就看見了,只是甄仕華在旁邊她連往那個方向多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。
此刻她一個人站在貨架前面,抬頭看了一眼那些花花綠綠的小盒子,臉上的溫度又升高了好幾度。
她不敢細看,飛快地從貨架上拿了兩盒最普通的,攥在手心裡,手心全是汗。
收銀臺排隊的人不多,她把兩盒東西放在櫃檯上,收銀員快速的掃了碼。
兩盒,一共八十塊。
她把那張被手汗濡溼的紅票子遞過去,找回二十塊零錢,連看都沒敢看收銀員的臉,把東西往褲兜裡一揣,轉身就往門口跑。
收銀臺旁邊的過道上,劉豔正挽著謝大柱的胳膊排隊等著結賬。謝大柱手裡拎著一隻剛給她買的包,印著洋字母的白色人造革,西百三十八。
劉豔臉上己經恢復了那種趾高氣揚的得意——雖然沒有手機、衣服和鞋,但好歹撈到了東西,回去還能在小姐妹面前顯擺顯擺。
“真買了?”
然而抬頭的剎那,劉豔的笑容凝固了。
田小芳從她面前幾步遠的地方跑了過去。不是剛才那個穿著破舊碎花短袖、趿拉著男人解放鞋的田小芳了。
淺藍色的短袖收腰恰到好處,米色長褲把腿襯得修長筆首,腳上蹬著那雙五千二的白色運動鞋,手裡攥著那部西千八百八十八的新手機。
她低著頭,臉紅得像煮熟的蝦,從收銀臺旁邊的過道一閃而過,快得像一陣風。
但劉豔和謝大柱看清了。
她往褲兜裡塞的那兩盒東西,是避孕套。大白天,買了衣服鞋子手機不算,還要跑回來買兩盒避孕套。
劉豔的目光追著田小芳的背影,透過超市的玻璃門,看見她跑過停車場,跑到一輛方方正正的越野車旁邊,拉開車門鑽進了後座。
那輛牧馬人就停在停車場最顯眼的位置上,方方正正的硬漢殼子,底盤比旁邊的轎車高出一大截,太陽照在洗得鋥亮的車漆上反著光,扎眼得像一匹站在驢群裡的高頭大馬。
劉豔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隻包,頓時覺得不香了。
“騷貨!”劉豔恨恨的說道,“人不可貌相,剛死了老公就忍不住了。我還以為她多清高呢。
當年在廠裡,車間主任碰她一下手她就跑得跟兔子似的,現在倒好,衣服也換了,手機也買了,避孕套也買上了。還裝什麼貞潔烈女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