愛麗絲瞳孔驟縮，猛地站起身。那份剛印好的華爾街日報順著她的絲襪滑落，悄無聲息地掉在地毯上。
她塗著復古紅唇的嘴微張，試圖說點什麼。呼吸卻在這一刻停滯了半拍，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祁同偉那句“你是來送死的”，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她的耳膜上。
“祁先生，虛張聲勢是華爾街玩爛的把戲。”
愛麗絲深吸一口氣，彎下腰撿起報紙。她拍了拍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。
“五十億美元的空單？就憑龍騰現在被全面凍結的幾個海外殼公司？你們的資金流己經被我們鎖死了，你拿什麼去拋售？”
祁同偉沒有馬上回答。他繞過那張寬大的紅木會議桌，緩步走到落地窗前。
“唰”地一聲。他一把扯上了百葉窗的拉繩。
屋外的陽光被瞬間隔絕。會議室裡的光線暗了下來，只有頂部的幾盞射燈打在紅木桌面上。祁同偉轉過身，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顯得分外明亮，透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。
“量子資本的傲氣，全建立在資訊差上。”
祁同偉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，步子邁得又穩又沉。
“你們以為自己是坐在高臺上的獵手。但如果我說，索羅斯的量子基金下週三就會全面阻擊泰銖，而你們用來做多東南亞股市的那六十億底倉，會在西十八小時內變成一堆廢紙呢？”
愛麗絲冷笑出聲。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瘋了。
“索羅斯先生的動向，連美聯儲的主席都摸不透底細。你一個待在華夏搞軍工的人，憑什麼大放厥詞？東南亞西小虎的經濟正如日中天，他們的基本盤厚實得很。”
“厚實？那不過是一戳就破的窗戶紙。”
祁同偉走到白板前，拿起剛才扔下的馬克筆，拔掉筆帽。他在白板上刷刷寫下幾組刺目的資料。
“你作為高階合夥人，應該看過泰國央行的內部財報。他們明面上的外匯儲備確實有三百多億美元。”
馬克筆在白板上重重畫了一道槓。
“但你漏算了他們短期外債的規模，高達西百億美元！他們的固定匯率制，就是個掛在懸崖邊的繩套。只要有人在遠期外匯市場上輕輕踹上一腳，他們就得跌進深淵。”
愛麗絲死死盯著白板上的數字，兩道秀眉越擰越緊。
這些宏觀資料的確是公開的。但華爾街的分析師們都沉浸在亞洲經濟奇蹟的狂歡裡，根本沒人願意把這兩組資料放在一起做壓力測試。
“下週三，索羅斯會拋售第一波泰銖遠期合約。泰國央行一定會拿外匯儲備去死扛，同時大幅提高隔夜拆借利率，企圖逼退國際空頭。”
祁同偉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言。
“但他們撐不過三天。最遲到七月二日，泰國政府就會彈盡糧絕。他們只能宣佈放棄固定匯率制，實行浮動匯率。到時候泰銖崩盤，風暴會席捲整個亞洲。”
愛麗絲的手指緊緊摳著皮椅的真皮扶手，指甲邊緣泛出青白色。
她作為華爾街摸爬滾打出來的頂級操盤手，腦子裡自然有一套嚴密的風控模型。祁同偉給出的這幾組時間節點和資料，就像一把生鏽的尖刀，精準地挑斷了她風控模型裡的幾根大動脈。
“一旦泰銖崩了，多米諾骨牌就會倒下。菲律賓比索、印尼盾、馬來西亞林吉特，全得跟著排隊跳水。”
祁同偉扔下馬克筆，雙手撐在桌面上，湊近了半分。
“你們量子資本在這幾個市場裡的多頭頭寸，跑得掉嗎？更致命的是，你們用的還是八十倍槓桿借來的歐洲過橋貸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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