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下午。京城崑崙飯店二樓，半島茶座。
祁同偉推開包廂那扇虛掩的雕花木門。屋內燃著上好的沉香，高育良正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，面前擺著一套考究的汝窯茶具。
他今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，和這富麗堂皇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高育良聽到動靜，抬起眼皮，慢條斯理地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。
“同偉啊，你這脾氣，到了京城還是這麼倔。”高育良指了指對面的空座，擺出了一副寬宏大量的長輩架勢。
祁同偉拉開椅子坐下，沒去碰那杯剛倒好的熱茶。
“高老師找我，不會只是為了敘舊吧？”
高育良嘆了口氣，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蓋著紅章的牛皮紙檔案，貼著桌面推到了中央。
“看看吧。漢東省巖臺市下屬的一個司法所副所長。”高育良手指在檔案上重重叩了兩下，“為了這個名額，我可是豁出了這張老臉，在省廳那邊費了不少口舌才保下來的。”
他靠在椅背上，語重心長地開始說教。
“你當眾撕了梁璐給的檔案，梁副廳長在省裡大發雷霆。陳海為了你的事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你得罪了梁家，在漢東算是把路走絕了。”
高育良端起汝窯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“但只要你拿著這份檔案回去，低個頭認個錯，有我在這中間轉圜，梁家多少會給我幾分薄面。年輕人，低頭不丟人，那是為了以後能更好地抬頭。”
祁同偉掃了一眼那份檔案，連伸手去拿的慾望都沒有。
司法所副所長？
放在前世，他或許會感恩戴德，甚至會為了這個施捨下來的飯碗再次彎下膝蓋。
但現在，他肩膀上扛著的是國家軍工的未來，連部委大佬都得客客氣氣給他倒茶。
拿這種破爛玩意兒來充當恩賜，屬實讓人發笑。
“老師，您這番心血，我心領了。”祁同偉端起茶杯，吹散了面上的浮茶，“但漢東那個泥潭，我不想再踏進去半步。那裡面的空氣太髒，燻得人喘不過氣。”
高育良眉頭瞬間收緊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同偉，你是不是覺得在京城認識了幾個軍方的人，尾巴就能翹上天了？”
他端起老師的架子，語氣嚴厲了幾分，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。
“政治這盤棋，不是靠一時意氣就能下贏的！你以為脫了體制的皮，去搞什麼研究，就能出人頭地？你太天真了！”
祁同偉放下茶杯，目光平靜地看著對面的高育良。
“老師，您在漢東教了半輩子政法，研究了半輩子權謀。可您有沒有想過，漢東的天，太小了。你們盯著的，永遠是那一畝三分地裡的人事調動。”
高育良一愣，顯然沒料到祁同偉會用這種口吻教訓自己。
“您如果願意跳出那個圈子，下海經商。”祁同偉十指交叉，放在桌面上，語氣裡透著一股絕對的自信，“我接下來的財團裡，可以給您留一個核心高管的位置。我帶您去賺華爾街的錢，去建頂級的重工業流水線。絕不比您在漢東當個處長廳長差。”
聽到這話，高育良先是錯愕，隨即氣極反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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