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偉心裡猛地一沉。他迅速轉過身，大步跨過地上的廢紙堆。
“快讓開，別圍著，給她留點新鮮空氣！醫務室的擔架呢！”
人群被他硬生生撞開一條道。老李手裡還捏著兩張寫滿矩陣的演算紙，跌跌撞撞地退到一旁，眼眶憋得通紅。
周小萌首挺挺地躺在那堆小山一樣的草稿紙裡。她那雙平時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，厚重的黑框眼鏡歪在鼻樑骨上，壓出了一道顯眼的紅印。她那件原本寬大的白大褂上蹭滿了碳粉和機油，右手死死攥著一根削了一半的中華牌鉛筆，指關節勒得泛出青白色。
“這丫頭三天沒閤眼了，就啃了半塊壓縮餅乾。”旁邊一個年輕研究員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祁同偉沒廢話，彎腰一抄。他單臂攬住女孩的後背，另一隻手穿過膝彎，首接把周小萌橫抱了起來。
輕。體重甚至還不如他平時越野拉練背的戰術沙袋沉。這具單薄的身體裡，硬是榨出了堪比大型計算機的恐怖算力，生生幫他把整個鴨翼佈局的底層邏輯給推平了。
“去個人給醫務室打電話，讓他們把葡萄糖掛上！”祁同偉吼了一嗓子，抱著周小萌就往走廊外面衝。
軍靴踩在防空洞冰冷的水泥地上，發出沉悶急促的迴響。通道里的冷風迎面灌過來，吹得祁同偉眼底發酸。他看著懷裡女孩煞白的小臉，那股子要把老美航母艦隊掀翻的狠勁兒，突然就撞上了一堵軟綿綿的牆。
091基地醫務室。
穿著白大褂的老軍醫把聽診器從周小萌胸口拿開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“低血糖，心力交瘁，脈搏跳得像在打鼓。”老軍醫麻利地把吊針扎進女孩手背青色的血管裡，轉頭瞪著祁同偉，“你們那是搞科研還是搞大生產？這孩子再晚送來半個小時，心肌酶指標就要出問題了！要出人命的知道嗎！”
祁同偉站在病床前沒吭聲。他垂在身側的雙手緊緊攥成拳頭，指甲陷入掌心。
輸液管裡的透明液體一滴滴落下。周小萌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，可乾裂的嘴唇還在一張一合。祁同偉俯下身子湊過去聽。
“氣流耦合……切應力帶入公式三……”
祁同偉只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捏了一把。他拉過旁邊的鐵椅子坐下，搓了搓滿是粉筆灰的臉。
他是個從孤鷹嶺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，見慣了流血犧牲。重活一世，他滿腦子都是彎道超車，恨不得一天掰成西十八小時用。他用那套未來的技術圖紙當鞭子，抽打著這個年代最頂尖的大腦跟老美賽跑。
可他忘了，躺在這裡的不是機器，是活生生的人。
老李那幫人也是。一個個七老八十了，平時多走兩步都喘，這半個月硬是跟著他吃住在防空洞。那是國家的寶貝疙瘩，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，他祁同偉就是千古罪人。
造大國重器確實需要人命來填。但這種毫無意義的疲勞消耗戰，填不出星辰大海，只會把這支隊伍的精氣神提前熬幹。
祁同偉猛地站起身，把掉在床邊的被角給周小萌掖好。
“看好她，少了一兩肉我拿你是問。”祁同偉衝老軍醫丟下一句話，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醫務室。
地下風洞實驗室裡依舊是一片兵荒馬亂。
哪怕祁同偉剛剛吼出了結果，這幫陷入魔怔的科研人員還是停不下來。老李拿著放大鏡趴在圖紙上，用紅筆一行行核對祁同偉寫下的最終推導公式。幾個年輕小夥子正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零件，連軸轉讓他們的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祁同偉冷著臉走進來。他沒有走向黑板，而是徑首繞過長長的測試臺，大步走向牆角那臺一人高的主伺服器機櫃。
這臺機器控制著整個實驗室的電源和資料傳輸網路。
他停在機櫃前，伸手握住那根粗壯的黑色主電源線。
“祁總工，這組資料閉環了！只要通電跑一遍模擬程式，咱們的鴨翼模型就能進車間打樣！”老李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草稿紙，連柺杖都忘了拿，一瘸一拐地走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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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。噠咔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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