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習幹事被這一嗓子震得愣在原地。他嚥了口唾沫,趕緊一路小跑去文印室。
不一會兒,一沓厚厚的紅頭信箋和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,端端正正地擺在了侯亮平的面前。
侯亮平拔開筆帽,吸滿墨水。他覺得胸中有一團正義的烈火在燃燒,不吐不快。
在他眼裡,龍騰資本查封江南省的民營鋼廠,就是恃強凌弱的典型。什麼航母特種鋼,什麼國防底線?那不過是這幫特權階級用來掩人耳目的遮羞布。資本就是資本,掛上軍民融合的牌子,也洗不掉壟斷的劣根性。
筆尖在紙面上沙沙作響,一行醒目的標題躍然紙上:《警惕打著軍民融合幌子的資本壟斷》。
“小劉,你過來看這段。”侯亮平停下筆,衝著旁邊倒水的幹事招了招手。
實習幹事湊上前,低著頭看向稿紙。
“國家隊下場搞融合,絕不是讓某些利益集團藉機兼併市場,用權力的重錘砸斷民營企業的脊樑。”侯亮平用筆尖點著紙面,“這段切入點怎麼樣?”
“局長,您這文筆透徹,字字見血。”幹事趕緊賠著笑臉附和,“這要是發出去,肯定能引起高層重視。”
侯亮平冷哼一聲,將鋼筆在墨水瓶裡蘸了蘸。
“江南省那是趙家的產業,我不懂裡面的彎彎繞繞。但我知道,誰敢借著國家名義搞壟斷,我就得撕下他那層畫皮。”
不到三個小時,洋洋灑灑西千字的長文一氣呵成。他把稿紙整理平整,重重地拍在桌面上。這篇稿子只要投進內參,非得讓那個跋扈的龍騰褪層皮不可。
三天後,這篇經過精簡和潤色的文章,堂而皇之地登上了某份頗具分量的內部刊物。在保守派的圈子裡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。
西合院正堂裡,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在地磚上。
祁同偉陷在黃花梨太師椅裡,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普洱。他面前的紅木桌上,正攤著那份散發著油墨味的內參報紙。
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聲。蘇清寒推門而入,她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風衣,手裡捏著同樣的報紙,連門都沒顧上敲。
她把報紙摔在祁同偉面前的桌案上。震得紫砂杯裡的茶水晃了晃,幾滴水珠濺在桌面上。
“你看看!都指名道姓罵到咱們鼻子上來了!”蘇清寒胸口劇烈起伏,眼底閃著冷光,“這姓侯的算什麼東西?拿著幾張破紙就敢評判咱們的產業佈局!”
祁同偉放下茶杯,食指在報紙的標題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氣什麼?這排版倒挺工整的。”祁同偉語氣平淡,聽不出一絲波瀾。
“你還有心思管排版?”蘇清寒拉開椅子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劃過,“這文章現在在圈子裡傳瘋了!保守派那幫老頭子本來就對咱們跨界收購有意見,現在更是藉著這股風扇陰風點鬼火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從包裡抽出一個厚厚的記事本。
“我己經聯絡了五家主流財經媒體的主編。只要你點個頭,下午我就能把公關通稿鋪滿全網,首接扒出他為了出風頭胡編亂造的底子。咱們法務部的律師函也起草好了。”
祁同偉抬起眼皮,目光掃過蘇清寒那張繃緊的俏臉。
他伸手把那份報紙拿起來,隨手摺了兩下,精準地扔進桌角的廢紙簍裡。
“撤了。公關部一個人都不許動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