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寒瞪大眼睛,指節捏得泛白。
“憑什麼?人家都騎到咱們頭上潑髒水了,咱們就這麼幹看著?”
“狗咬你一口,你還得趴下去咬一嘴毛?”祁同偉指著廢紙簍,輕笑出聲,“你仔細看他寫的內容。全篇都是政治正確的空話,大談什麼市場公平、民營生存。他懂什麼是重工業底座嗎?”
祁同偉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槐樹。
“趙家那個瑞龍特鋼是個什麼貨色,他查過嗎?用建民房的廢鋼去鋪航母甲板,這叫民營企業生存?這叫吸國家的血!”
祁同偉回過頭,眼神銳利。
“侯亮平的經濟認知淺薄得令人髮指。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這套所謂的大義凜然,是在替什麼樣的資本怪胎背書。理他,反而抬舉了他。”
蘇清寒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。她冷靜下來,敏銳的商業嗅覺瞬間捕捉到了關鍵。
“你的意思是,他這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?站得越高,摔得越慘?”
“去回應他,就等於承認他和我們在一個重量級。”祁同偉走回桌前,給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咱們乾的是軍轉民的硬核實業,不是靠嘴皮子打天下的戲班子。這幫書呆子在報紙上叫喚得再歡,也擋不住咱們數控機床的齒輪轉動。”
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。
“隨他去鬧。他這篇廢紙,自然有懂行的大佬去打他的臉。咱們沒必要髒了手。”
夜幕降臨,漢東省委大院。
高育良書房裡的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。他戴著金絲眼鏡,逐字逐句地看著內參上的那篇文章。
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,高育良的嘴角逐漸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。
江南省的那些廠子被端,趙家吃了大虧,他高育良在省裡的日子也不好過。祁同偉在京城的手腕太硬,硬得讓他這個曾經的老師都感到後背發涼。
但現在,情況似乎有了轉機。
“侯亮平這小子,雖然毛躁,但這把火放得恰到好處。”高育良摘下眼鏡,揉了揉乾澀的眼角。
京城的輿論一旦發酵,就算是軍方護著,龍騰資本的擴張也會受到掣肘。高育良覺得,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。
一個可以重新拿捏那個逆徒的機會。讓他知道,離了漢東的政治智慧,光靠橫衝首撞的蠻力是走不遠的。必須得依靠派系的平衡,才能在漩渦中站穩腳跟。
高育良端起桌上的保溫杯,潤了潤嗓子。
他拉開抽屜,翻出一個陳舊的電話本。順著姓氏索引,找出一個只打過一次的號碼。
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,高育良緩緩撥了出去。聽筒裡傳來幾聲漫長的盲音,隨後被接起。
高育良往後靠在椅背上,拿捏出長輩那副語重心長的姿態。
“同偉啊,在京城風頭太盛,可是要吃虧的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