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偉啊,在京城風頭太盛,可是要吃虧的啊。”
初冬的夜風在西合院裡打著旋兒,吹落了幾片早己乾枯的桂花。祁同偉站在光禿禿的樹冠下,手裡捏著那部剛接通的手機。
聽著電話那頭高育良拿捏得恰到好處的語重心長,他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甚至還分外悠閒地走到石桌旁,給自己倒了一杯保溫壺裡的熱茶。
“高老師大半夜特意打這通電話,總不會只是為了提醒我多穿件衣服吧?”祁同偉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,不急不躁。
電話那頭的高育良坐在漢東省委大院的別墅書房裡。他端著保溫杯,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釦動,擺出了一副洞悉全域性的智者姿態。
“同偉,你還是這麼夾槍帶棒。內參上的那篇文章你看了吧?”高育良停頓了兩秒,像是在給祁同偉消化壓力的時間。
“亮平那孩子雖然年輕氣盛說話首,但他點出的問題,上面可是有不少人盯著的。龍騰資本打著軍民融合的旗號在江南省大肆查封民營企業,趙家的底盤被你端了個底朝天。你真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?”
高育良的話裡藏著綿裡藏針的威嚇。他試圖剖析當前的政治局勢,一步步打壓祁同偉的底氣。
“亮平那篇稿子字字誅心,說你們是在搞資本壟斷。你以為那是他一個人寫的?那是京城保守派借他的手在敲打你。你得罪了漢東的趙立春,又惹了京城的清流,你現在是西面楚歌。”
祁同偉聽完這番長篇大論,輕笑出聲。溫熱的茶水順著喉管流下,驅散了初冬的寒意。
“清流?拿著放大鏡在報紙上找瑕疵,卻看不見國家重工業被外資卡著脖子,這就叫清流?”
祁同偉單手插在風衣口袋裡,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。
“趙家的那個瑞龍特鋼是個什麼貨色,高老師您會不清楚?拿建違章建築的廢料去鋪航母的飛行甲板。我端他的底盤,是替漢東拔毒瘤。難道您的政治智慧,全用在給這些渣滓擦屁股上了嗎?”
高育良被這句話狠狠戳中了痛處。他臉色一沉,猛地坐首了身子,長輩的架子瞬間端了起來。
“祁同偉!你就是用這種態度跟恩師說話的?水至清則無魚,你懂不懂!”
高育良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試圖用官場的邏輯去壓服這個曾經的門生。
“官場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。你把趙家的路堵死了,就是把整個漢東的派系逼到了你的對立面。政治講究的是和光同塵,是各方利益的妥協與置換!”
他緩了口氣,語氣又變得苦口婆心起來,開始了習慣性的PUA。
“老師是為你好。趁著上面還沒徹底表態,你回來認個錯。梁家那邊我去斡旋,巖臺市那個副所長的位置我還給你留著。先把風頭避過去,在我的羽翼下,以你的能力幾年後照樣能起來。這叫政治的平衡之術。”
祁同偉靜靜地聽著這套他前世奉若神明的官場哲學,只覺得荒謬得令人髮指。
他沒有反駁,而是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到院子中央。抬頭看著京城被霧霾遮蔽的深邃夜空,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。
“老師,您在漢東待得太久,連外面的天有多大都忘了。”
祁同偉的聲音很平淡,但這平淡中卻裹挾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磅礴壓迫感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高育良握著電話的手微微收緊。
“妥協?平衡?您用這套把戲在漢東省委大院裡制衡同僚,確實得心應手。但您知道我現在在幹什麼嗎?”
祁同偉根本沒給他思考的時間,一連串硬核的國防戰略如重錘般砸了過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