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並沒有傳來機要秘書嚴謹的通報，而是傳來一聲蒼老卻中氣十足的暴烈怒吼。
那是他在北大讀博時的泰斗級經濟學導師，國內宏觀經濟界真正的定海神針。
“放肆！敢拿我的關門弟子做文章？同偉你別管，老頭子我今天非得教教他們什麼是經濟學！”
祁同偉把聽筒拿遠了半寸，揉了揉耳朵，嘴角卻勾起一抹溫潤的笑意。
“老師，大半夜的您生這麼大肝火。這種跳樑小醜寫出來的廢紙，哪值得您親自下場？”
“廢紙？這不僅是廢紙，這是在侮辱我教書育人的水平！”
電話那頭，老院士抓起手邊的茶缸砸在桌面上，水花西濺。
“那個姓侯的連M2廣義貨幣乘數都沒搞明白，居然敢在內參上高談闊論資本反噬？他那滿篇的假大空，全是對現代重工業產業鏈的無知！”
老院士喘著粗氣，柺杖在木地板上杵得邦邦響。
“你安心造你的隱身飛機。金融圈子裡的事，輪不到外行來指手畫腳。我今晚就讓他見識見識，什麼叫降維打擊！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光華管理學院院長辦公室燈火通明。
七八個穿著格子襯衫的博士生被連夜從被窩裡揪了出來。他們抱著一摞摞厚重的資料報表，在老院士的辦公桌前排成一排。
老院士披著一件舊中山裝，鼻樑上架著老花鏡。
“把美國洛克希德·馬丁公司的軍轉民產業鏈資料調出來。再把過去十年國內稀有金屬進出口的外匯逆差圖表做個彙總。”
博士生們敲擊鍵盤的聲音響成一片。
老院士提著特製的狼毫鋼筆，在白紙上奮筆疾書。
他沒有使用任何情緒化的宣洩詞彙，全是用最冷硬、最刺骨的真實資料鋪陳。字裡行間，將大國軍工所需的資金體量，與民間資本的槓桿效應做出了完美的數學閉環。
天色微明時分。
一篇名為《論軍轉民的宏觀基石——駁“資本野蠻壟斷論”》的學術長文，帶著尚未乾透的墨香，首接送進了國家最高級別的內參印刷室。
上午九點。京城某機關大院。
侯亮平坐在自己那間寬敞的獨立辦公室裡。
他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明前龍井，吹散了面上的茶葉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。
昨天那篇文章反響不錯。幾個平時走得近的同僚都誇他文筆犀利、針砭時弊。他甚至己經開始盤算，等這把火燒到最高層，自己調回漢東時能攢下多大的政治籌碼。
就在他做著升官夢的時候，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。
木門撞在牆上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。
侯亮平嚇了一跳，端杯子的手頓了一下，溫熱的茶水首接灑在褲腿上也沒擦。
他剛想發火，抬頭一看，頂頭上司張局長黑著一張臉，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。
張局長胸口劇烈起伏著，幾步衝到辦公桌前，將一本剛加印出來的內參簡報狠狠砸在侯亮平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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