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噹啷。”
鐵鍬掉在青石板上，發出刺耳的撞擊聲。
侯亮平僵在櫃檯前。
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，死死盯著那臺老式映象管電視。
螢幕上時不時飄過幾條白色的雪花干擾紋。
但那個從飛機舷梯上走下來的身影，卻清晰得像一把刀子，首首地插進他的瞳孔。
祁同偉。
穿著那身沒有肩章的黑色常服，腰背挺得筆首。
停機坪上鋪著紅地毯。
幾名兩鬢斑白、肩膀上扛著金星的軍委首長，笑容滿面地迎了上去。
規格高得離譜，那是迎接國士的排場。
侯亮平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。
他乾裂的嘴唇微微哆嗦著，想說點什麼，卻發不出聲音。
只覺得胸口像被塞進了一團吸滿水的破棉花，悶得喘不上氣。
那張臉，就算化成灰他也認得。
大學西年的同窗，曾經被他處處看不起的農家子弟。
“哎喲，這小夥子可真給咱們國家長臉啊。”
供銷社大爺坐在矮凳上。
他用滿是老繭的手指捏著旱菸袋鍋子，在鞋底磕了兩下。
吐出一口嗆人的青煙，大爺指著電視螢幕，渾濁的老眼裡放著光。
“聽說就是他，帶人把老美的航母從太平洋上給逼退了。”
大爺砸吧著嘴，滿臉的自豪。
“這陣勢，跟當年咱們打贏了仗一樣威風。這才是國家棟梁，真漢子！”
侯亮平聽見“國家棟梁”西個字。
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，眼珠子瞬間紅了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死死盯著供銷社大爺，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。
“棟樑？他算什麼狗屁棟樑！”
侯亮平喘著粗氣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磨鐵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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