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色的雨下得越來越密。砸在祁同偉的羊毛衫上，透著股子生鏽鐵管子裡的水腥味。
這破雨邪門得很。沒打溼衣服，倒像是首接融進了皮膚裡。
那片黑白分明的二維荒原，徹底兜不住了。像張被火燎了邊兒的舊報紙，卷著邊往下塌。
“轟隆——”
頭頂上傳來一聲悶響。
祁同偉抹了把臉上的紅雨水，仰頭看去。
鸞鳥母艦那龐大得像座小山一樣的艦身，這會兒正打著旋兒往下掉。
艦底的幾個主引擎全啞火了。冒著滾滾的黑煙，幾根粗大的液壓減震杆在半空中折斷，火星子亂崩。
沒有引力概念的地方，這艘鋼鐵巨獸摔得輕飄飄的。
“哐當。”
母艦艦艏斜著插進了一堆厚厚的、還沒完全消散的綠色程式碼廢墟里。揚起一大片資料粉塵，嗆得人嗓子眼發乾。
祁同偉沒躲。母艦落點離他有個幾百米遠，連個震盪波都沒傳過來。
他低下頭。看著手裡那把戰術匕首。
刀刃上的豁口捲了邊。剛才扎穿那個微型黑洞時，高溫把烤藍全燒化了，光禿禿的像把殺豬刀。
“滴——滋啦——”
領口的通訊器裡，周小萌的聲音混著雜音擠了進來。
“師兄……咳咳……母艦龍骨斷了。備用電源全毀。咱們動不了了。”
小萌那頭亂糟糟的，像是有人在搬鐵板。
“你別管我們……這紅雨一下，空間開始立體了。老李說這是咱們三維的物理法則在倒灌。大眼球的核心位置……就在你前面。”
祁同偉按了下通訊扣。手指有點脫力，按了兩次才按實。
“原地待著。別瞎跑。”
他鬆開手。軍靴踩著地上那些黏糊糊的程式碼碎片，發出吧唧吧唧的動靜。
一步，兩步。
前方的白霧慢慢散開。
那個剛才碎成渣的大眼球，並沒有徹底消失。
它的外殼確實炸沒了。但在一堆漂浮的亂碼中間，懸著一條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階梯。
不是石頭，也不是金屬。
那是一條條純粹的邏輯線，交織、纏繞。硬生生編出來的一條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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