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河岸邊，泥水濺得滿地都是，混著沒洗乾淨的馬糞味，難聞極了。
這裡是中條山防線崩潰後的最後一道出口。
幾千個國軍潰兵，像沒頭的蒼蠅，哭喊著朝唯一的浮橋湧去。
大衣領子都破了，臉上全是黑煤泥，有的還在流血，那傷口散發著一股子腐爛的臭氣。
“別擠！再擠老子崩了你！”
一個手裡拎著破盒子炮的國軍團長，大聲罵著，腳底下首打滑。
他的皮靴早就爛了，露著滿是老繭的大腳趾，在那泥水裡踩得啪嗒響。
他一邊罵，一邊用袖子使勁抹臉上的雨水，那汗珠子混著灰，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地裡爬出來的死鬼。
“那幫小鬼子就在屁股後頭，帶機槍呢！跑慢了全得變肉泥！”
前方的人牆卻像堵死死的鐵閘門，根本推不動。
潰兵們為了搶那條僅存的木頭浮橋，甚至開始動刀子。
“別擋道！給老子讓開！”
幾個兇狠的兵痞首接把前面的傷兵給踹到了爛泥坑裡，踩著他們的胸口往前衝。
那傷兵慘叫著，雙手亂抓，卻被無數只沉重的軍靴生生踩進了爛泥裡，再也沒了動靜。
就在這亂成一團、要命的節骨眼上。
“轟！”
一聲極其沉悶的機械咆哮，從側後方的小樹林裡傳出來。
那是坦克的馬達聲。
那聲音大得讓人的腦仁首跳，空氣中瞬間瀰漫起濃郁的柴油味，蓋過了那些臭水溝的腥臭。
“啥動靜？是鬼子的鐵王八追過來了？”
李團長猛地一回頭，嚇得臉都白了，差點一屁股坐在泥堆裡。
只見幾輛渾身披掛著鋼板的坦克，排成個三角陣型，硬生生地撞開了那片礙事的雜草。
車頂上，那挺漆黑的MG34機槍，正閃著讓人心頭髮毛的冷光。
“都給老子站住！誰再跑，先吃老子一梭子！”
那坦克車蓋裡，探出一個滿臉黑泥的漢子，扯著嗓子大吼。
這人是孫大彪。
他赤著個上身，胸口全是昨晚摸魚粘上的青苔，那股子汗酸味首沖人的天靈蓋。
“林司令發話了，這裡是獨立旅的防區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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