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,柴桑城內暗流湧動,各方勢力都在為明日的會面做著最後的準備。
城中的燈火漸次熄滅,唯有太守府內依舊亮著幾盞昏黃的燭光,微弱的光芒透過窗欞,灑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的光影。
府外的街道上,偶爾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,伴隨著鐵甲摩擦的輕微聲響,顯得格外肅殺。
夜風拂過城牆,守夜計程車卒手持長矛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遠處的黑暗,彷彿隨時會有敵影從夜色中撲來一般。
府內,孫權端坐在案前,眉頭緊鎖,手中握著一卷竹簡,卻遲遲未曾展開。他的目光落在案上的燭火上,火光搖曳,映照出他略顯疲憊的面容。
魯肅站在一旁,神情凝重,雙手攏在袖中,其目光不時地掃過孫權,似有千言萬語,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
“子敬!”孫權忽然開口,沙啞的嗓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,這是近日來與淮泗老臣們爭執所造成的。
“汝昨日傳信曾言有水匪襲擊,其中詳情還尚未言明。”
魯肅聞言,微微抬頭,目光與孫權相接。
隨即,他趨前半步,沉聲說道:“主公,此次水匪襲擊,絕非偶然。水匪規模龐大,裝備精良,所用戰法與江東水軍極為相似。而且其中一人身影,肅頗感熟悉,只是肅始終未曾想起。”
“子敬的意思是,這群水匪背後,可能有江東的人參與其中?”
孫權聽罷,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寒意。他萬萬沒想到,江東內部竟然有人敢對他心腹魯肅下手,甚至不惜與外人勾結,襲擊江東的船隊。
這不僅是對他權威的挑戰,更是對江東安危的威脅,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暗中操控著一切。
自兄長孫策逝世後,江東內部的矛盾第一次如此赤裸裸的被昭示出來,這是出乎孫權意料的。在他真正獨掌東吳之前,軍政大權都分別在周瑜與張昭手上。
那時二人合力,尚能完全壓制江東內部矛盾。
如今,他透過分化各個勢力以及培養心腹人才,好不容易掌握了江東一半以上的軍政大權,這正是他一展宏圖的大好時機。
結果好巧不巧,曹操率軍南征,粉碎了他心中的野望,更讓江東瀕臨分裂。
面對曹軍的威勢,孫權的內心也是害怕的,他做不到像兄長那般,決機於兩軍陣前,與天下爭衡。
“子敬!”
面對此般情形,他也只能獨自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怒火,“依君之見,此事背後之人,可能是誰?”
魯肅沉思片刻,緩步走到孫權身側,低聲道:“肅以為,淮泗派的可能性不大。張公等人雖有私心,主張降曹,無非是認為曹操勢大,難以抗衡而己。他們的心思,肅多少能猜到幾分。”
孫權點了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。
他知道魯肅所言不虛,張昭等人主張降曹或許真的是從江東大局出發,這群人的選擇也與自己的利益相悖。但絕不會輕易做出如此悖逆之舉。
“那……子敬以為,會是誰?”孫權再次問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。
魯肅垂首盯著青磚上蜿蜒的燈影,彷彿看見建安五年的丹陽郡。那時孫策尚在,吳郡世家送來賀表的帛書上,都暗藏著刀光劍影,何況現在?
他深吸一口氣,緩緩說道:“肅懷疑……吳郡西姓。”
此言如石投靜水,綻起孫權心中層層漣漪,波瀾難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