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轉身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,“吳郡西姓?”
這正是他日夜思慮、難以釋懷的隱憂。西姓深耕吳地百年,樹大根深,難以除之。
所謂的吳郡西姓——顧、陸、朱、張,皆是江東本土的豪強大族,勢力盤根錯節,猶如百年古樹,根深蒂固,難以撼動。他們雖然表面上臣服於孫權,但私下裡卻一首對孫氏的統治心存不滿。
為此,孫權曾多次試圖以懷柔之策拉攏這些士族。
朱氏家主朱治,本是寒門出身,早年黃巾之亂時投靠孫堅,後輔佐孫策平定江東,如今為孫權鎮守後方,忠心耿耿。除了一些旁支子弟外,朱氏可謂是孫權最為放心的一家。
然而,顧氏卻始終與孫家若即若離,每逢大事,態度總是曖昧不明。尤其是顧雍,自從加入孫權幕府後,便一首游離在外,雖位列高位,卻常常出工不出力,令人難以捉摸。
至於陸氏,孫權為了緩和兩家仇怨,特意將陸績、陸遜叔侄二人納入將軍幕府,試圖以恩義化解舊恨。然而,陸家似乎並未因此放下心結,雙方關係依舊貌合神離,難以真正同心。
最後是張氏,其族長張允輕財重士,名顯州里,在吳郡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。但他對孫權的態度卻始終讓人捉摸不透,時而恭順,時而疏離,令人難以揣測其真實意圖。
面對如此複雜的局面,孫權心中難免瞻前顧後,難以決斷。
魯肅似乎知道孫權的顧慮,在沉吟片刻後,方才開口道:“西姓與主公素有嫌隙,且勢力龐大,手中握有大量部曲。此次水匪襲擊,極有可能是他們在暗中操縱,試圖破壞孫劉聯盟,斷絕外援,迫使主公降曹。如此一來,他們便可以在曹操的庇護下,繼續維持他們在江東的勢力,可謂一舉兩得。”
孫權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無力感,江東內部的矛盾著實讓他焦頭爛額。如今曹操大軍壓境,淮泗派離心離德,本土派又與他明爭暗鬥。
他深知,若處理不當,孫氏的統治恐將岌岌可危。
眼下他可以完全掌控的部隊,才僅佔整個江東的一半而己,其中兩成兵力握於中護軍周瑜之手,另外兩成則屬於吳郡西姓,剩下一成才是追隨淮泗派的將領。
這一切,皆因東吳那“坑爹”的制度,當地的豪強佔據了太多的人口與土地,私下豢養的部曲加起來,竟堪比一方諸侯。
這讓孫權如何不憂,如何不懼?
心中萬千憂慮,最終化作一聲長嘆。
“子敬,此事……暫且按下不表。眼下曹操大軍壓境,江東內部若是再起紛爭,恐怕會引發大亂。只能先穩住局面,待日後再作打算。”
“主公所言極是。”
魯肅聞言,眉頭微皺,依舊勸諫道:“但此事若不及時處理,恐後患無窮矣。”
孫權擺了擺手,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:“子敬,且去安排一番,務必確保明日的會面順利進行。”
“唯。”
魯肅見狀,也只得點頭應下,拱手道:“肅明白。”
詩曰:
柴桑夜色暗流深,仲謀蹙眉對燭吟。
子敬陳情藏隱慮,吳姓弄權覆危舟。
曹旌蔽日風雲變,孤掌難撫舊臣音。
欲破千濤擎赤幟,誰燃一炬照丹忱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