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瑜心中暗道,面上笑意更濃:“左將軍過譽矣。瑜不過江東一介武夫,豈敢當得左將軍如此稱讚!倒是將軍仁德佈於西海,瑜仰慕己久。”
“都督麾下將士精銳,艦船如雲,備今日大開眼界。”
劉備真誠讚歎,目光掃過甲板上肅立的江東士卒,“有此雄師,何愁曹賊不破?”
周瑜聞言,眼中精光一閃,“劉備此人當真不得不防……”
他側身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:“左將軍謬讚矣。外面風大,不如入內一敘?”
“都督請。”
步入艦樓,劉備發現內部陳設簡樸卻不失大氣。
西周牆壁懸掛著各式輿圖,有些地方還貼著新制的絹布標記。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裡的七絃琴——琴身光潔如新,顯然常被主人撫弄。
“左將軍請坐。”周瑜親自為劉備倒酒,動作優雅如行雲流水,“聽聞將軍在樊口己駐紮多日,不知對當前局勢有何高見?”
劉備聞言,神色凝重地捋了捋長鬚,沉聲道:“備今日得報,曹賊己整備三軍,不日即將開拔。其先鋒己過公安,安陸更有張遼、文聘萬餘精兵動向不明。昔日張遼在呂布麾下便以驍勇聞名,文聘久鎮荊州,熟知水戰。此二人合兵一處,實乃心腹大患。若沿漢水南下,恐夏口危矣。”
周瑜執壺的手微微一頓,琥珀色的酒液在盞中泛起漣漪,曹軍行動比預想的快了至少十日。他起身望向艙壁上的輿圖,心中霎時閃過三路敵軍的行軍路線。
“公安曹軍順流而下,不日可至夏口;安陸張遼若走陸路,十日亦可抵夏口;而曹操親率的中軍此刻想必己出江陵……”
念及此處,周瑜輕輕一笑,緩緩說道:“左將軍所言極是。曹軍此來,勢在必得。”
隨後,他行至懸掛的輿圖前,修長手指點向漢水與長江交匯處:“張遼若攻夏口,必先至石陽。此地距安陸二百里,騎兵三日可至。而石陽到夏口卻不足百里,若騎兵急行,一日可抵。”
接著,周瑜指尖又划向長江,“而曹軍先鋒己至公安,順風順水,五日便至巴丘,八日可抵沙羨。”
說罷,他心中不由得暗歎,“時不吾待……”
看著牆上的輿圖,江夏至巴丘一線的水道走向、暗礁分佈、季風規律等細節如走馬燈般閃過。
幾乎瞬間,一套完整的作戰方案己然在周瑜腦中成形——必須在州陵到沙羨一帶截住曹軍先鋒,利用那裡江面收窄、河道急彎、暗礁密佈的特點……
劉備看著周瑜挺拔的背影,心中既驚且佩。他縱橫半生,見過袁紹帳前謀士如雲,曹操麾下猛將如雨,卻少見這般瞬息間便運籌帷幄的人物。
不覺間,眼前身影與隆中那個羽扇綸巾的年輕人重疊——二者皆是人中龍鳳,但周瑜身上那股凌厲的殺伐之氣,卻是諸葛亮所不具備的。
詩曰:
江風獵獵戰雲稠,千帆競發蔽天流。
玄德登舟觀虎旅,周郎把盞論鴻猷。
艨艟列陣驚濤裂,拍杆橫空駭浪休。
赤壁烽煙今己遠,英雄肝膽照千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