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如郝衛所料,當曹軍撤至老龍灘西側邊緣時,突然停下了腳步。朱益站在一處稍高的土包上,眯眼望向澤地深處。
此刻,晨霧又散去了許多,但蘆葦叢中依然靜謐得詭異。
“傳令。”
朱益突然開口,聲音低沉如悶雷,“甲隊、丙隊各出二十斥候,分南北兩路再探。其餘人等,原地休整。”
親衛領命而去,不多時,數十名精銳斥候便如離弦之箭般散入澤地。朱益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指節在刀柄上輕輕叩擊,發出“嗒嗒”的輕響。
“將軍可是懷疑……”
朱益見身旁親衛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後,一聲冷笑:“敵軍既能在此設伏,豈會輕易放吾等離去?”旋即,他便目光灼灼地望向遠處隨風搖曳的蘆葦,“這退兵之計,不過是要引他們現身罷了。”
親衛恍然大悟,正要奉承幾句,卻見朱益突然抬手:“噤聲!”
只見遠處蘆葦叢中驚起幾隻水鳥,撲稜稜地飛向天際,除此之外便再無動靜。
朱益一陣驚疑後,繼而明悟:“竟真的放任吾軍離去?不對!方才那處必然有詐!傳令全軍,調頭再進!”
隨著號角聲響起,原本佯裝撤退的曹軍突然調轉方向,再次向澤地深處挺進。這一幕讓埋伏在西側的伏兵們看得目瞪口呆。
“這……這又是何意?”
王大眼聽到身邊同袍的詢問,一時間也是眉頭緊鎖,但很快又舒展開來:“爾等莫慌。曹軍自作聰明而己!”說著,他指了指遠處幾個不起眼的土包,“看見那些土包附近的浮沼沒有?曹軍便是翻個底朝天,亦尋不到吾等。”
正如王大眼所言,朱益派出的斥候在靠近王大眼等人所藏的蘆葦叢時,有兩名斥候誤入浮沼,其他斥候見狀紛紛繞路。可惜,縱使他們再如何小心翼翼地用矛杆戳刺地面來避開浮沼,若是沒有掌握正確方法,終究就是避免不了陷入沼澤之中。
很快就有不少曹軍斥候像受驚的魚群般竄出沼澤,鐵甲上還掛著幾根枯黃的蘆葦。
王大眼等人不約而同想起那個月明星稀的夜晚,少年隊率用樹枝在泥地上勾畫的作戰方案。那些看似雜亂的標記,此刻正在這片澤地上逐一應驗。
而曹軍主力,己經熟悉路徑的他們這一次行進速度明顯加快,絳色旗幟在霧氣中劃出血色軌跡,轉眼又回到最初遇襲的蘆葦地前。
見此情形,埋伏在附近的伏兵們頓時懵逼了。
特別是先前趴在淤泥中的周倉,眼下正蹲在齊腰深的泥水裡,粗糙的大手有些無所適從,一時間不知放在何處。他望著逐漸靠近的曹軍背影,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疑惑:“首娘賊,這又回來了?”
身旁計程車卒剛要應和,卻見曹軍突然在三百步外停住,陣型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。
“還真是奸詐啊!”
周倉瞳孔驟縮,猛地按住身旁想要起身的同袍,低聲呵斥:“爾等皆予某趴下藏好!”說罷,他也迅速潛藏了起來。
這時,只見曹軍陣中分出十餘支斥候小隊,如離弦之箭般射向不同方向的蘆葦叢。這些精銳斥候三人一組,彼此間隔十餘步,長矛不斷戳刺著可疑的泥沼。
郝衛藏身的土丘正好能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這個跟隨在蘇烈身邊第二年長的老兵突然咧嘴笑了起來,露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:“妙啊!曹軍主將莫不是有腦疾?方才還言其謹慎,眼下又自投羅網了?”
說著,他又轉頭對身後士卒們低聲道:“都趴好了,待會兒有好戲看。”
果然,不過半刻鐘時間,曹軍那幾支斥候小隊呈鉗形突入蘆葦叢,長矛掃過之處,枯黃的蘆葦如麥浪般倒伏。
“報——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