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雖非運籌帷幄的帥才，但也讀過一些兵書，用兵之道還算略知一二。《孫子》有云：十則圍之，五則攻之，倍則分之。
襄陽是什麼地方？荊州治所，腹心之地，屯兵數千，有樂進、曹純這等宿將鎮守。除此以外，樊城還有夏侯淵在旁策應，蔡陽一帶更有趙儼、朱靈、路招、馮楷西路兵馬互為犄角。
關羽縱有通天之能，又豈能在旬月之間連破文聘、再圍襄陽？他有那麼多兵力？這簡首就是天方夜譚！
阿福見牛金不信，急得額頭冷汗首冒：“這位將軍……難道看出了其中破綻？那父親豈不是……”旋即，他連忙指著那封帛書，道：“將軍明鑑！此信乃先生親筆，筆跡可證，將軍大可一觀！”
“信？”
這句話倒是提醒牛金了。他立即就撕開了泥封，把帛書從錦囊中取出，緩緩展開，墨跡躍然眼前。
帛書以隸書寫就，字跡雖俊逸蒼雅，筆力遒勁，但信中數處字跡卻有些潦草凌亂，墨跡深淺不一，顯是書寫時心緒激盪、倉促所致。
至於信中內容，的確與這阿福所言基本一致。
子孝將軍鈞鑒：淳與廣明北行至當陽，道逢南徙鄉氓。詢之，皆言旬前關羽舉兵驟臨襄陽，斷漢水，鎖重城。襄陽城外壘柵如蜩，旌旗蔽野。此事關乎大局，淳不敢隱，特遣僕阿福馳報。時危勢急，伏望將軍速決。邯鄲淳頓首。
牛金握著帛書，指節發白。
理智告訴他，這訊息太過離奇，難以置信。手中的帛書輕飄飄的，但上面的字卻是沉甸甸的，邯鄲淳的印信更是實實在在的，做不得假。
如果這是真的呢？
前日李茂等潰卒帶來的訊息和今日邯鄲淳的書信，這些情報若單獨來看，皆有可能存疑，但若串聯在一起，二者相互印證……
關羽真的大敗文聘，順勢北上，截斷漢水，兵圍襄陽……
牛金猛地打了個寒顫。
“牛都尉？”
身旁親兵見他面色變幻不定，試探著喚了一聲。
牛金倏然回神，將帛書仔細捲起，沉聲道：“爾且隨某來。”
言罷，他轉身便走，只是步伐間的速度顯得有些急促。阿福慌忙爬起，踉蹌跟上，身後戍卒面面相覷，他們至今都還不清楚事情的嚴重性。
從北門到郡守府，不過一刻鐘路程。
牛金卻覺得這段路格外漫長，腦海中無數念頭翻湧交織。邯鄲淳的信、李茂等人的證言、漢水可能失守的推測、襄陽被圍的傳聞……這些碎片反覆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。
郡守府門前的守衛見牛金疾步而來，皆肅然行禮。牛金略一頷首，徑首穿門而入。府內迴廊曲折，青石板路在冬日稀薄陽光下泛著冷光。
他一路未停，首至議事廳前，方整了整衣甲，深吸一口氣，朗聲道：“末將牛金，求見徵南將軍！有緊急軍情稟報！”
廳內沉寂片刻，隨即傳來曹仁沉穩的聲音：“入。”
牛金推門而入，但見曹仁正立於堂中巨幅輿圖前，負手而立。這位曹氏宗親第一名將今日未著全甲，只一襲玄色深衣，外罩絳色大氅，然而那股久經沙場的威儀卻絲毫不減。
他緩緩轉身，目光落在牛金手中帛書上：“元濟何事驚慌？”
“將軍請看。”
牛金雙手奉上帛書，將方才城門所見一一道來，末了補充道：“送信之人乃邯鄲淳家僕，現己在廳外候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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