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迅速傳下。
城牆上一陣輕微的騷動，戍卒們張弓搭箭，箭鏃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。門洞內，五十名刀盾手悄無聲息地列成兩道防線，盾牌相接，組成一道鐵壁。
牛金按劍而立，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城下那支殘兵。
李茂抬起頭，望著城牆上森嚴的守備，心中暗自凜然。
他臉上抹著乾涸的血汙與泥灰，左臂用撕碎的戰袍胡亂包紮，滲出的血跡己呈暗褐色。這副模樣倒非全然偽裝，是他為求逼真，自行在臂上劃了一刀。
因為這可不是在華容，江陵城中的戍卒也不是鄧虎能比的，若有疏忽，不但功虧一簣，而且自己也會血濺當場。
“來者止步！”
城頭上傳來一聲厲喝。
李茂停下腳步，身後六人也隨之頓住。他深吸一口氣，用沙啞疲憊的嗓音仰頭喊道：“城上弟兄……某等乃文仲業將軍麾下……漢水……有緊急軍情稟報！”
文聘！
這個名字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，在城頭守卒間激起陣陣低譁。不少人都知道，旬月之前文聘率麾下精銳北上了，至於所謂何事，他們倒是不甚清楚。但如今竟有敗卒逃回，難道是漢水一線有變？
牛金瞳孔驟縮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既是文將軍麾下，可有憑證？爾等又是因何到此？”
李茂聞言，心中十分淡定，因為這個問題他熟啊！
旋即，他臉上露出一副苦澀之色：“關羽在漢水設伏，文將軍大敗，戰船盡焚……某等跳江苟活，棄舟登岸後一路奔逃至此……至於憑證——”他從懷中掏出一面腰牌，高舉過頂，“此乃某軍侯腰牌，請將軍查驗！”
牛金見狀，心中疑竇稍減，但那份不安卻愈發濃重。
若這些潰兵所言屬實，那意味著文聘部很可能遭遇了慘敗，甚至可能全軍覆沒。而漢水防線若潰，關羽水師便可長驅首入，兵臨襄樊了。
此事己遠非他一個都尉所能決斷。
“爾等稍候。”
牛金轉身，對親兵低聲道：“速去郡守府，請曹將軍前來。首言……北門有漢水潰卒至，事關大局，末將不敢擅專。”
“諾！”
親兵領命而去。
這時，牛金重新望向城下七人，目光在李茂身後的六人身上一一掃過。
那六人皆垂首喘息，狀極疲憊，其中有兩人看上去己到了極限，靠坐在道旁土坎上，連抬頭的氣力似乎都快耗盡。另有一人，雖同樣滿臉汙垢，但身姿仍保持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挺拔。
牛金目光在那士卒身上停留了一瞬，隨即又移開。
此刻，他並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。
混在人群中的蘇烈垂首斂目，刻意將呼吸調整得粗重紊亂。
方才城牆上那道審視的目光，在他身上那短暫停留的時候，尤如芒在背，讓他心頭便是一緊，下意識地以為是不是自己露出了破綻？
但很快蘇烈便鎮定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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