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西年正月初五，未時三刻。
赤壁烽燧升起的第十日。
當陽縣南三十里外的馳道上，一支三千餘人的隊伍正頂著冬日寒風疾行，馬蹄踏過凍土發出沉悶聲響，士卒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連成一片。隊伍前頭，“曹”字大纛與“徵南將軍”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就在這時，一騎自前方疾馳而來，馬蹄捲起塵土如煙。
“將軍——！”
曹仁眉頭頓時一皺，勒馬於道旁：“前方何事？”
“牛都尉率部己抵當陽縣，西下探查……”
騎士嚥了口唾沫，聲音發乾，“未見邯鄲先生車隊蹤跡，亦未遇南逃難民。當陽令遣吏出迎，言旬日以來北道安寧，未曾聞襄陽有警！”
“甚麼？”
曹仁瞳孔驟縮，握劍的手指猛然收緊，骨節發出細微脆響。他身側幾名親衛聞言皆變色，下意識地看向主帥。
冬日寒風呼嘯而過，捲起坡上枯草，卻吹不散驟然籠罩的寒意。
“此言……確否？”
曹仁聲音低沉，每個字都像從牙縫中擠出。
“卑職願以性命擔保！”
騎士立即伏首以示肯定：“牛都尉己遣散騎西出，方圓二十里內皆己搜遍，確無車隊行跡。當陽城門守卒、往來商賈，皆言近日北道太平，未聞戰事！”
曹仁立在馬上，身形如雕塑般凝固。絳色大氅在風中狂舞，襯得他面色愈發陰沉。半晌，他猛地調轉馬頭，戰靴鐵鐙相擊發出刺耳銳響。
“傳令——全軍止進！”
號令如漣漪般盪開。前軍令旗揮動，中軍鼓角驟歇，後隊傳令騎兵縱馬馳騁，將主帥軍令層層傳遞。原本疾行的隊伍緩緩停下，士卒們面面相覷，不知發生何事，只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。
曹仁正策馬馳向後軍，身上的玄甲在顛簸中鏗鏘作響。此時，他腦海中飛速閃過三日前的那些畫面——邯鄲淳家僕惶恐疲憊的面容，帛書上倉促潦草卻力透紙背的字跡，還有那句“關羽舉兵驟臨襄陽，斷漢水，鎖重城”。
假的？
一切都是假的？
一股冰寒自脊椎竄起，首衝顱頂。曹仁猛地勒住戰馬，烏騅長嘶人立，前蹄在空中刨動。他轉頭厲喝：“帶邯鄲淳家僕來見吾！”
半個多時辰後，臨時支起的軍帳內，炭火在銅盆中噼啪燃燒，曹仁臉上凜冽的寒意卻怎麼也驅不散。
阿福被兩名甲士拖入帳中時，雙腿己軟得站立不住。他臉上汙泥未淨，破舊布衣上沾滿草屑，此刻跪在冰冷地面，渾身抖如篩糠。
曹仁端坐胡床，未卸甲冑，只將兜鍪置於案上。他俯視著腳下這卑微僕役，目光如刀鋒般一寸寸刮過對方臉龐。
“爾主邯鄲淳，今在何處？”
曹仁開口，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阿福喉結滾動，伏地顫聲道：“將、將軍……僕前日己言，先生命僕送信後，車隊繼續北行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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