桓階繼續道：“另敕郡尉率營中未值戍卒前去平亂，凡趁火劫掠、散佈謠言、煽動恐慌者，即斬勿論！”
“諾！”
兩道命令接連發出，條理分明，沉穩果決。親兵領命而去，腳步聲匆匆消失在長廊盡頭。
廳中重歸寂靜，唯餘燭火噼啪。
桓階獨立窗前，望著北方那片血紅的天幕，眉頭緊鎖。縱火製造混亂，這是敵軍常用的伎倆。可目的是什麼？他不得而知。
“或許……難道……”
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如驚雷般在桓階腦中炸響，他渾身一震，額角滲出冷汗。
若真如此，那城北這場大火，恐怕只是開始。
“來人！”他厲聲喝道。
另一名親兵應聲而入。
“速速查探……”
桓階語速極快，“城北縱火者可有擒獲？火場周遭可有異動？”
“諾！”
親兵匆匆離去。桓階坐回案前，卻再也無心審閱竹簡。他閉目凝神，將連日來種種異狀在腦中一一梳理：文聘殘部來投、邯鄲淳書信示警、傅元國求救、杜襲馳援華容、今夜城北大火……
每一件事單獨看都有合理解釋，但串聯在一起，卻透著一股精心策劃的味道。
時間回到一刻鐘前。
郡守府西側，一處僻靜院落。院中植有幾株枯梅，枝幹虯結，在月色下投出斑駁的影子。
此處原是某位致仕官員的宅邸，因主人北遷中原，便空置下來。如今院落三進，只住著寥寥數人，平日裡門扉緊閉，少有人至。
東面正房內，一盞油燈搖曳著昏黃的光。
燈下坐著一名年約西旬的中年文士，身著半舊青色深衣，頭戴玄色進賢冠。他面容清癯，三縷長鬚垂至胸前，此刻正執卷細讀。
案上攤開的是一卷《鹽鐵論》，竹簡邊緣己被摩挲得光滑，顯然是常常翻閱所致。
此時，窗外寒風呼嘯，颳得窗紙瑟瑟作響。
隨著風聲，遠處隱約傳來一陣騷動。
那文士手中動作一頓，側耳傾聽。初時只以為是尋常更夫巡夜或士卒換防，但那聲音卻愈來愈雜，其間夾雜著驚呼、哭喊，乃至金鐵碰撞的銳響！
他霍然起身，快步走到門邊，推開一道縫隙。
寒風裹挾著焦糊氣息撲面而來。文士抬眼向北望去，但見城北天際竟被映成一片駭人的橘紅！火光沖天而起，濃煙翻卷如墨龍，即便隔著數重街巷屋宇，仍能感受到那股灼熱暴烈之氣。
“走水？”
文士喃喃自語，俄而搖首，“非也……火勢熾盛，其源恐非一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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