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曹仁低笑出聲，那笑聲卻比哭還難聽。他緩緩抬手，撫上自己的面頰——那裡竟在發燙。是炭火太旺，還是……羞愧？
縱橫沙場二十餘載，他曹子孝何曾受過這等愚弄？徐州戰呂布、官渡破袁紹、黎陽討袁譚……哪一戰不是料敵機先、決勝千里？可今日，竟在這南郡腹地，被不知名的對手用如此粗淺的計策耍得團團轉！
“若在出兵之前得此軍機……”
曹仁閉上眼，喉結劇烈滾動。
若早知關羽無力分兵，他定能識破邯鄲淳書信真偽，如此豈會輕離江陵？豈會出兵北上？豈會……豈會讓江陵陷入空虛之境？
可世間從無“若早知”。
帳簾被寒風掀起一角，冰冷的氣息灌入，讓曹仁打了個寒顫。他猛地睜眼，眸中己是一片冰封的殺意。
“來人！”
“末將在！”親兵應聲而入。
“傳令全軍，即刻拔營！”曹仁聲音斬釘截鐵，“輜重在後，前軍惟攜五日糗糒與必備軍械，輕裝簡從，全速回師江陵！”
“唯！”
“且慢！”
親兵領命欲去，曹仁又喝道：“另令牛金所部不必充作先鋒先行。待中軍集結後統一開拔，沿途廣佈斥候，探明五里內動靜，嚴防伏擊！”
“將軍……”親兵遲疑。
旋即，曹仁也不知道是解釋，還是自言自語，他再度開口：“賊人騙吾等出城，所求無非江陵！今吾既己中計離城，彼輩豈會舍此天賜良機？恐己于歸途設伏相候……爾莫在遲疑，速去傳令！”
“唯！”
軍令如山，頃刻傳遍營寨。
原本還算安靜的大營驟然喧譁起來，士卒們匆匆收拾行裝，民夫拆卸營帳，馬匹嘶鳴，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。不過半個時辰，大軍便己集結完畢，在暮色中列成蜿蜒長陣。
曹仁翻身上馬，玄甲在殘陽餘暉下泛著冷光。他回頭望了一眼北方——那裡是襄陽的方向，是他自以為“洞察敵計”後選擇駐留的原因。
可笑。
當真可笑。
“出發！”
他猛地調轉馬頭，烏騅長嘶，率先馳上南歸的馳道。
馬蹄聲如雷，踏碎凍土，捲起漫天煙塵。兩千士卒緊隨其後，甲冑鏗鏘，腳步紛沓，在冬日的曠野上拉出一道移動的黑線。
曹仁一馬當先，寒風吹得他絳色大氅獵獵狂舞。他面色沉凝如鐵，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——敵人是誰？關羽？周瑜？還是……劉備？
不。
不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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