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很快便到。
漢津水寨中，文聘軍士卒正在悄然整備。
他們沒有高舉火把，沒有大聲喧譁，只借著微弱的月光，將那些帶不走的輜重都搬到了船上。
文聘站在棧橋上，望著這一切，心如刀絞。
眼前這百餘艘戰船，是曹軍在漢水上最後的力量。今夜，他卻要親手將它們毀去。
“將軍，一切準備就緒。”
聽到副將的提醒，文聘閉上了眼睛。
“放火——！”
“諾！”
命令如漣漪般傳開。
兩百名士卒立即點燃火把，旋即紛紛投向寨中各處，以及戰船……
火把落下。
火焰騰空而起。
初時只是一簇簇小火，很快便連成一片，在夜風中瘋狂蔓延。
乾燥的木材、茅草、糧草遇火即燃，橘紅色的火舌舔舐著夜空，整座水寨瞬間陷入一片火海。
熱浪滾滾，濃煙蔽月。
文聘凝視火海良久，隨即便厲聲喝道：“撤！回襄陽！”
文聘一馬當先，身後是僅剩的西千餘名士卒。他們戰心全無，隊伍稀稀拉拉，如一條垂死的巨蟒，在夜色中緩緩蠕動。
這時，漢津水寨己在烈焰中發出陣陣爆裂之聲，木料燃燒的焦臭味也隨風飄散，即便隔著數里之遙，仍能清晰聞到。
對岸的關羽正立於樓船飛廬之上，一手撫著及腹長髯，鳳目微眯，望著那沖天的火海。
“將軍。不意文仲業果決若此，竟縱火焚寨，斷尾求生。此人……端的狠辣！”
關羽淡淡答道：“文仲業，真荊州名將也。今見勢不可為，壯士斷腕，斯為智矣。”
“惜乎！如此忠勇之將，卻為曹操所用。”
趙累輕嘆一聲，頗有些惋惜。
關羽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若易地而處，吾恐不能如這般決絕。”
趙累一怔，隨即明白關羽話中之意。
文聘麾下尚有數千之眾，百餘艘戰船，糧草軍資尚有餘者。若換作旁人，或許還會心存僥倖，繼續固守待援。可文聘二話不說，首接焚寨燒船，捨棄一切累贅，只帶隨身兵甲突圍。
這份果決，這份狠辣，這份壯士斷腕的勇氣，確非常人所能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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