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油江口登岸西進時,程普心中尚且盤算,只要他穩紮穩打,沿途攻佔孱陵、灃縣等地,從而剪除武陵郡的外圍屏障,待到兵臨臨沅城時,金旋定會開城迎降。
可哪知就在半道上,他便收到了從長沙傳來的訊息——太守韓玄率眾出降,劉備不費吹灰之力就盡得長沙之地,且府庫完好,兵馬器械一應俱全。
程普當時就慌了神。
他率一萬精銳,跋山涉水,翻山越嶺,行軍數百里,方才靠近武陵郡的門戶。要知道武陵郡地域廣袤,沅水、澧水貫穿其間,郡治臨沅城臨江而立,若從湘水走沅水,一路上幾乎無險可守,劉備便能長驅首入。
想清楚眼前的局勢,程普當即下令道:“傳令全軍,倍道兼行!”
一旁的韓當見狀,連忙策馬上前,低聲勸道:“德謀,士卒連日行軍,疲弊己極,若復促之,恐無力再下孱陵、灃縣等地……”
“義公!時不我待矣。”
程普打斷韓當,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,“劉備己據長沙,倘使彼先得武陵,吾等此來,復何功哉?”
韓當知道對方說得在理。這一路,他們的進軍速度不可謂不快,士卒們的表現也不可謂不勇猛。可到頭來,竟還是慢了。
“德謀勿憂。縱使劉備先至,亦是無妨。據某所知,金旋此人素性剛愎,必不會輕易開城迎降。我軍雖後至,猶有機可乘也。”
程普聞言,撫須一嘆:“未可,未可啊,義公。唉……罷了,罷了。便命汝率三千人為前部,輕兵急行,先取孱陵、灃縣等地,吾自率大軍及輜重在後。如是,待軍至臨沅,猶可一戰。”
韓當見程普有所妥協後,心中頓時一鬆,抱拳領命道:“諾!”
七日前,武陵郡,臨沅城。
沅水湯湯,冬日的水面泛著鉛灰色的冷光,緩緩流過這座武陵郡治所。城郭依山傍水,規模雖不及江陵,卻也頗為可觀。
太守府內,金旋坐在主位上,手中捧著一卷帛書,面色陰晴不定。
這己是劉備送來的第二封勸降書。
第一封,他連看都沒看,便讓使者帶回話去——“吾金旋,金元機,京兆人,秺侯金日磾之後,以忠孝治家。歷位黃門郎、漢陽太守,徵拜議郎,遷中郎將,領武陵太守,乃漢臣也。何降之有?”
使者將這話帶回時,據說劉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,諸葛亮的笑容也凝滯了片刻。
金旋想起此事,嘴角不由泛起一絲得意。
他金元機,豈是韓玄那等見風使舵之輩可比?
他可是正經的漢臣,是朝廷任命的武陵太守。劉備雖為漢室宗親,卻不過是一逆賊,憑什麼讓他俯首稱臣?
更何況……
曹操真的敗了嗎?
金旋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赤壁大捷的訊息傳來時,他第一反應便是不信。曹操擁兵二十餘萬,戰船千艘,何等聲勢?豈會一戰而潰?即便真的敗了,又豈會在短短時日內丟掉江陵?
江陵,那可是南郡腹心,城高池深,守軍近萬,更有曹仁這等名將坐鎮。這樣的堅城,豈是劉備短時間內能攻克的?
這裡面,必有蹊蹺。
多半是劉備與孫權散佈的謠言,意在瓦解荊南西郡的抵抗意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