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厭棄的儀式
第二章：自我厭棄的儀式
此後的幾年，許知遠將這種“荒謬”變成了一項雷打不動的年度儀式。
十九歲那年冬天，他在大學裡遠遠見過蘇青一次。她正和室友們在學校的滑冰場大笑，圍巾飛揚。許知遠站在二樓的走廊裡，看了一節課的時間。
當晚，他又去了林見寺。雪下得很大，天地間白茫茫一片。
他跪在佛像前，香火的味道混著寒氣鑽進肺裡。他一邊磕頭，一邊在心裡唾棄自己。
“許知遠，你真是個慫包。白天不敢下去打個招呼，晚上倒是有臉來這裡哭訴。”
“神明要是真的顯靈，第一個該劈的就是你這種只想不做的人。”
他問神明：“能不能讓我再看見她一次？”
問完他自己都想笑。這算什麼願望？這簡直是對神明的騷擾。但他還是問了，像是一個陷入死迴圈的電腦程式，明知道是錯的程式碼，卻無法按下停止鍵。
二十歲那年，聽說蘇青身邊出現了追求者。許知遠失眠了整整一週。
他去寺廟的次數變多了，從一年一次變成了幾個月一次。每次去，他都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快感。
他看著香燭燃燒，看著蠟淚流淌，心裡那種“我不配”的念頭越來越強烈。
“你看，你連爭取都不敢，憑什麼奢望她屬於你？”
“你除了在這裡燒香，還會幹什麼？”
他對著佛像，問出了那個卑微的問題：“能不能讓我有勇氣走向她？”
問完，他恨不得給自己一拳。勇氣這種東西，難道是燒香燒出來的嗎？這不過是他為自己逃避現實找的一個藉口罷了——不是我沒勇氣，是神明還沒給我機會。
他厭惡這樣的自己，懦弱、虛偽、滿腹牢騷卻毫無作為。
可每到年底，只要還沒得到答案，他就會像被催眠了一樣，再次踏上通往林見寺的路。
那串菩提子被他盤得油光水滑，像是記錄著他每一次的“荒謬”。
老和尚有一次忍不住問他：“小施主，你每年都來，求的究竟是什麼？”
許知遠沉默了許久，才苦笑著說：“大師，我求的……大概是一種‘我在努力’的錯覺吧。雖然我知道，這很可笑。”
老和尚笑了笑，沒說話，只是往香爐裡添了一把香。
煙霧繚繞中，許知遠想，也許神明早就給了他答案，只是那個答案是——
“機會是要靠自己搶的，而不是求來的。”
而他，選擇了無視這個答案，固執地用這一年年可笑的詢問，來掩蓋自己的無能為力。
這大概是他二十五歲之前，做過的最愚蠢，也最堅持的一件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