界限
第十一章：界限
蘇青的“高冷”並非針對許知遠一人，而是一種對所有無關緊要之人的統一態度。
實驗室裡，如果有其他專業的同學來找許知遠討論問題，蘇青若也在，通常會安靜地坐在角落敲鍵盤，全程不會抬頭，更不會參與對話。只有在涉及到她需要的專業資料時，她才會開口，言簡意賅，直奔主題，不帶任何寒暄。
有一次，胖子試圖活躍氣氛，湊過去問蘇青：“蘇青，週末那個講座你去嗎？聽說有大牛……”
蘇青頭也沒抬，目光仍停留在螢幕上，只回了兩個字：“不去。”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屏障，硬生生把胖子後面的話堵了回去。胖子訕訕地摸了摸鼻子，回頭對許知遠低聲嘀咕：“好傢伙，這氣場……比實驗室的離心機還冷。”
許知遠默不作聲，心裡卻有一絲莫名的釋然。原來她對誰都一樣。這種“一視同仁”的冷淡，反而讓他心裡那點因被拒絕而產生的窘迫減輕了不少。
但也僅此而已。
他依然會在她來實驗室時，下意識地挺直背脊；依然會在她靠近時，屏住呼吸；依然會在她離開後，看著那張空了的椅子發呆。
只是，他學會了收斂。
不再試圖遞什麼禮物，不再試圖尋找話題。她問技術問題，他便答技術問題。如同兩個設定好的AI，進行著最標準的資訊互動。
這天下午，蘇青又來處理資料。許知遠正在除錯一個覆雜的模型，眉頭緊鎖。
蘇青坐在旁邊，安靜地看著螢幕。許知遠敲錯了一個命令，系統報錯。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
就在他準備重來時，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伸過來，指尖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，撤銷了錯誤步驟，然後準確地輸入了一行修正程式碼。
動作乾淨利落，沒有一絲猶豫。
許知遠楞住了，轉頭看她。
蘇青卻已經收回了手，重新抱起胸前的書，視線落在書頁上，側臉線條冷硬，彷彿剛才那行精準的程式碼只是他的幻覺。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，也沒有說一句“這裡錯了”。
只是做了，然後抽離。
許知遠看著那行程式碼，心跳漏了一拍。這算是……關心嗎？
不，更像是高手路過，順手糾正了低手的失誤，僅此而已。不帶任何情感色彩。
他壓下心中的波瀾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……謝謝。”
空氣中飄來她極淡的回應，幾乎微不可聞：“嗯。”
這一個音節，像冰粒落在地上，清脆，冰冷，瞬間融入背景噪音裡，不留痕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