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落無聲
第十二章：雪落無聲
十二月末，下了第一場雪。
許知遠照例去圖書館B區三排。推開玻璃門，冷氣撲面而來。那個靠窗的位置，蘇青已經坐在那裡了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，圍著一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，只露出半張精緻卻沒什麼血色的臉。窗外的雪景映在她身側，構成一幅清冷的水墨畫。
許知遠放輕腳步走過去，拉開椅子坐下。椅子腿摩擦地面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蘇青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，但沒有抬頭。
兩人之間依舊是三十釐米的距離，卻彷彿隔著一道透明的冰牆。
許知遠拿出書，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。但圖書館的暖氣開得太足，加上窗縫透進來的寒氣，讓他有些昏昏欲睡。不知不覺間，他的眼皮開始打架，頭一點點歪下去，眼看就要枕上蘇青放在桌邊的圍巾。
就在額頭即將觸碰到那柔軟羊絨的瞬間，蘇青伸出兩根手指，輕輕拈起了圍巾，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。
動作極輕，極快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。
但許知遠瞬間驚醒了。
冷汗順著脊背流下。他僵直地坐正，心臟狂跳，臉上火燒火燎。
他偷瞄了一眼蘇青。她依舊保持著看書的姿勢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，只有那被挪近的圍巾，無聲地昭示著剛才那不容侵犯的界限。
那圍巾原本離他還有一指寬的距離，現在，嚴絲合縫地貼著她的手臂，築起了一道更堅固的防線。
許知遠紅著臉，往後挪了挪椅子，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陰影裡。
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菩提子，那溫熱的觸感此刻也無法驅散心頭的寒意。
他明白了。
神明或許給了他靠近的機會，但蘇青用她的“高冷”，親手劃定了安全距離。
她不排斥他存在於她的視野裡，但絕不允許越界。
這種清醒的認知，比任何明確的拒絕都更讓人絕望，卻也奇異地，讓他更加著迷。
因為這份高冷，才是蘇青啊。
他重新低下頭，看著書上密密麻麻的字，卻一個也看不進去。
窗外的雪，下得更大了。
室內，只有翻書的聲音，和兩顆被冰雪覆蓋的、各自跳動的心。
一顆熾熱卻小心翼翼，一顆清冷而固若金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