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8 章
第六十八章：餛飩與賬本
半小時後，許知遠準時叫醒了她。
蘇青醒來時，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一條薄毯，而許知遠就坐在床邊的單人沙發上，膝蓋上放著那個黑色的筆記本，正在低聲講電話。看到她睜眼，他立刻結束了通話，走過來探了探她的額頭。
“睡夠了？”他聲音壓得很低，手指撥開她額前碎髮，掌心溫度正常，“臉色好點了。”
“嗯。”蘇青坐起來，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。出差住酒店本該是種消耗，可剛才那一覺，竟然睡得比在家裡還沈。大概是身邊這個男人把該慮的事都濾掉了，連夢境都是清淨的。
“還有二十分鐘開場。”許知遠遞給她一杯溫水，看著她慢吞吞地喝下去，然後才開始幫她整理衣領。他的動作很細緻，先是撫平她襯衫領口的褶皺，又蹲下身，檢查了她鞋跟有沒有卡灰，最後將她的西裝外套遞過來，順勢在她腰後輕輕託了一下，“站直了，姐姐。今晚這局，你只要負責漂亮。”
酒會地點設在合作方公司的頂層展廳。水晶燈，香檳塔，衣香鬢影。
許知遠全程落後蘇青半步。這半步極有講究：既能在她需要時立刻上前，又不至於搶了她的風頭。有人過來寒暄，他便會適時地遞上酒杯——杯子裡永遠是透明的蘇打水，而他自己手裡也端著一杯，面不改色地輕晃，偶爾將杯沿碰一下嘴唇，做出在喝酒的假象。
蘇青應付了幾輪場面話，覺得有些乏味。她不喜歡這種空氣不流通的場合，腰背開始隱隱發酸。她沒說話，只是腳步慢了下來，指尖無意識地在大理石臺面上敲了兩下。
許知遠立刻察覺了。
他沒有低頭問“累不累”，也沒有立刻說“我們走”。他只是自然地側過身，用寬闊的肩背替她擋住了大廳中央的嘈雜，然後藉著轉身拿點心的動作，極輕微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，指尖在她掌心撓了一下。
這是個暗號。意思是：再忍五分鐘。
蘇青抿了抿唇，沒動。五分鐘後，許知遠恰好接完一個電話，他眉頭微蹙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，對著合作方的一位負責人微微頷首：“抱歉，李總，剛接到總部急電，有個資料需要蘇總立刻核對。您先忙，我們改日再敘。”
對方自然不好阻攔。
走出展廳大門，電梯門合上的瞬間，蘇青那股緊繃的勁兒才鬆下來。她靠在冰冷的金屬轎廂壁上，長長舒了口氣。
“累了？”許知遠這才開口，伸手攬住她的腰，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，隔絕了轎廂壁的涼意。
“嗯，腰痠。”蘇青悶聲道，像是在告狀。
“知道你坐不住。”許知遠低笑，手指精準地按在她後腰痠痛的那塊肌肉上，力道適中地揉捏著，“那群人說話又空又飄，耽誤你睡覺時間了。”
巷口的餛飩攤藏在老街深處，招牌老舊，卻乾淨整潔。這個點，食客不多。
許知遠拉開車門，先下車，然後轉身伸手護著蘇青下車。他沒讓她走在前頭，而是自己走在靠近馬路的一側，替她擋住了來往的車流和偶爾濺起的泥水。
小小的摺疊桌，塑膠凳。蘇青坐下時，裙襬掃過凳子，許知遠順手墊了一張乾淨的紙巾在凳面上。
“兩碗鮮肉大餛飩，一碗不要蔥，一碗多加蔥花。”許知遠對老闆說道，熟練得像是來過很多次。其實他下午提前來踩過點，嘗過餡料，確認衛生，才定下這家。
餛飩端上來，熱氣騰騰。蘇青拿起勺子，剛想吃，卻被許知遠攔住。
他拿過她的勺子，自己先嚐了一口湯，試了試溫度，又挑起一個餛飩，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，確認不燙了，才遞到她嘴邊：“慢點，芯子裡熱。”
蘇青看著他，沒張嘴，而是挑眉：“我自己有手。”
“手涼，別碰涼水。”許知遠不為所動，依舊舉著勺子，眼神沈靜卻不容拒絕，“剛才在酒會站久了，氣血虛。張嘴。”
蘇青瞪了他一眼，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張嘴，咬住了那個餛飩。皮薄餡大，湯汁鮮甜。她嚼著餛飩，眼睛卻看著許知遠。他正低頭，極其自然地把自己碗裡的蔥花挑出來，堆在碗邊，那是他從小養成的習慣，但對她，他卻記得清清楚楚——她不吃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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