差旅途次
第六十七章:差旅途次
高鐵進站時天剛矇矇亮,蘇青裹著長款羽絨服,帽簷壓得低,只露出半張被冷風吹得泛紅的臉。許知遠走在她半步前,一隻手虛虛護著她胳膊,避開湧動的人潮,另一隻手拎著兩人的登機箱,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,腕骨上戴著那串她嫌“醜”的檀木珠子。
車上安頓好,許知遠先把她那側的空調出風口往上撥了撥,又從行李架摸出條羊絨毯,抖開搭在她腿上。蘇青剛想說“不冷”,就見他已經把溫水遞到她手邊,杯壁溫度剛好,不燙嘴也不冰牙。
“昨夜沒睡實,再瞇會兒。”他聲音壓得低,指尖把她帽簷往下壓了壓,擋住晃眼的光,“到站我叫你。”
蘇青“嗯”了一聲,裹著毯子往他那邊靠了靠,腦袋歪在他肩窩。羽絨服厚實,蹭得他肩頸發癢,她卻沒察覺,呼吸慢慢變得綿長。許知遠沒動,只把手臂微微抬了抬,給她騰出更舒服的姿勢,指尖順著她羽絨服的紋理慢慢摩挲,像在安撫一隻剛睡熟的貓。
落地時當地下了點小雨,合作方的車已經等在站臺。許知遠先上車,再轉身伸手接她,掌心裹著她戴著手套的指尖,溫熱透過絨布傳過來。路上蘇青翻專案資料,眉心越皺越緊,許知遠沒打擾,只趁她翻頁的間隙,把保溫杯裡的溫水換成溫的紅棗茶,又悄悄把她捏得發皺的資料頁角一一撫平。
“李總那邊有點不老實。”蘇青合上資料,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啞,“想壓價,還拿去年的舊資料糊弄我。”
“嗯,我查過了。”許知遠指尖在平板上點了點,調出早就整理好的對比資料,“他去年四季度的成本虛報了三個點,我標紅了。待會兒你提這個,他不敢接話。”
蘇青側頭看他,他正垂著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下頜線繃得緊,是處理公事時特有的冷感。她忽然伸手,隔著羽絨服掐了掐他的腰側,力道不重,像在確認什麼。許知遠動作頓了頓,垂眸看她,眼底漾開點笑意:“姐姐又驗貨?”
“還是鐵板。”蘇青哼了一聲,收回手,重新拿起資料,“硬邦邦的,硌手。”
許知遠低笑,胸腔震動,伸手把她被風吹亂的劉海捋到耳後,指腹蹭過她微涼的耳尖:“硬點才好承著你。整改需要週期,姐姐別急。”
會議安排在合作方的頂樓會議室。蘇青坐在主位,氣場全開,指著資料漏洞一句句懟回去,半點沒給對方留面子。許知遠坐在她右手邊,始終沉默,只在她講到關鍵處時,適時把對應的佐證材料推到她手邊,動作精準得像演練過千百遍。中途休息,蘇青腰痠,剛皺了下眉,許知遠就已經起身,不動聲色地扶著她的胳膊帶到角落的沙發,讓她靠著自己。
他掌心隔著她厚實的西裝外套,輕輕焐著她後腰痠痛的位置,熱度一點點透過去。蘇青閉著眼,腦袋往他頸窩裡蹭了蹭,悶聲說:“你這鐵板倒是好用。”
“只給姐姐用。”許知遠聲音壓得極低,氣息拂過她發頂,“利息我都記著,回頭慢慢算。”
中午飯局,合作方輪番敬酒,許知遠全擋了。他端著茶,面不改色地說“蘇總這兩天胃不舒服,我替她喝”,自己卻一口沒沾,反而把蘇青面前的酒杯換成了溫的蜂蜜水。席間有人想湊過來攀交情,許知遠一個眼神掃過去,對方就訕訕地退開了。蘇青吃得不多,只夾了幾筷子清炒的筍片,許知遠就默默把盤子轉到她手邊,又把她碗裡涼了的米飯換掉。
飯局沒散就先告辭了。回酒店的車上,蘇青乏得厲害,整個人歪在許知遠肩上,羽絨服帽子滑下來,露出蓬鬆的發頂。許知遠把她冰涼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裡暖著,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肩,把她往懷裡帶了帶,擋住窗外灌進來的冷風。
“許知遠。”她迷迷糊糊叫他,聲音軟得像棉花。
“嗯?”他低頭,唇幾乎貼著她發頂。
“那鐵板……”她咕噥著,指尖在他大衣口袋裡蜷了蜷,“再練練。不好摸。”
許知遠低笑,胸腔震動得她耳尖發麻。他沒提整改的進度,也沒說腹肌的事,只把她的手攥得更緊了點,聲音啞得不像話:“好。按姐姐的章程練。練到姐姐覺得好摸為止——不過這期間,這鐵板還是隻給姐姐枕,利息照算。”
蘇青沒再說話,只悄悄往他懷裡縮了縮,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冷松味混著檀木香,連日奔波的疲憊奇異地散了大半。車窗外的霓虹晃過,她閉著眼,聽著他沈穩的心跳,忽然覺得,這鐵板硬點,好像也沒什麼不好。
至少,比那些軟塌塌的枕頭,讓人安心多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