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途
第六十八章：歸途
車駛入地下車庫，引擎聲熄滅後，車廂裡只剩下暖風出風口細微的嗡鳴。
蘇青在迷糊中被許知遠抱了出來。她裹著厚實的羽絨服，整個人陷在他懷裡，只露出一截戴著連指手套的指尖，被他妥帖地攏在掌心。直到後背陷入酒店柔軟的床墊，她才半睜開眼，看見許知遠正背對著她調地暖的溫度，又彎腰把她的羊絨拖鞋放在暖風口烘著。
“睡吧。”他轉過身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伸手替她把被角掖緊，指尖在她額前停留了一瞬，試了試溫度，“明早我來處理，你只要最後去籤個字。”
蘇青“嗯”了一聲，那點睏意便再度漫上來。她隱約感覺到他在床邊站了很久，直到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穩，才聽見他極輕的腳步聲走向窗邊，將遮光簾拉嚴實。
第二天上午的簽約儀式，蘇青到得遲了些。推開會議室的門時，裡面已經坐滿了人。許知遠正坐在長桌盡頭，慢條斯理地翻閱著一份檔案，聽見動靜，他抬眼望過來，並沒有起身迎接，只是極輕微地頷首，隨後用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，示意她身邊的那個空位。
那是留給她的，也是他剛才一直用掌心焐熱了的位置。
簽約過程很順利，或者說，順利得有些過分。對方李總幾次想插話討價，都被許知遠三兩句不輕不重的話擋了回去。他並沒有咄咄逼人，只是條理清晰地羅列資料，偶爾抬眼掃過去，那種沈穩的壓迫感便讓對方噤聲。蘇青大部分時間只是坐著，偶爾在他遞來檔案時，在那頁末尾簽下名字。
結束時，李總端著酒杯想過來寒暄幾句，許知遠已經自然地側身，恰好擋住了蘇青那一側的光線。他舉了舉手裡的茶杯，語氣平淡：“蘇總舟車勞頓，需要休息。李總，合作愉快。”
回程的高鐵上，車廂裡的光線有些晃眼。
蘇青歪在靠窗的位置，身上蓋著許知遠帶的羊絨毯。她沒枕他的肩膀，也沒枕他的腿，只是縮在自己的座位裡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。許知遠坐在她旁邊，手裡拿著一份還沒看完的行業報告，另一隻手卻始終虛虛地搭在她椅背的邊緣，像一道無聲的屏障。
列車經過一段顛簸的軌道，蘇青的腦袋隨著車身晃了一下。下一秒，一隻溫熱的手掌便穩穩地托住了她的額角，輕輕將她推向靠枕的方向，隔絕了撞擊。那隻手在她發頂停留了一瞬，確認她安穩後，才慢悠悠地收了回去。
蘇青沒睜眼，只是往裡靠了靠，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那張寬敞的座椅裡。
許知遠也沒說話，只是重新拿起報告，目光卻沒落在文字上。他側過頭，看著她被毯子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，看著她露在外面的那一小片側臉。她的呼吸很輕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他伸出手，將她滑落下來的毯子角重新拉高，蓋住她的耳朵，擋住窗外灌進來的那點涼風。動作很輕，輕到沒有驚動她一絲髮絲。
直到列車進站，停穩。許知遠先起身，從行李架上取下箱子，又彎腰，將還在睡夢中的蘇青輕輕抱了起來。蘇青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，額頭抵著他的下頜。
出站口人流如織，許知遠護著她，穿過熙攘的人群。他沒有說話，她也沒醒，只是那雙環在他頸間的手臂，在他走過減速帶時，悄悄收緊了一點。
出了站，冬日的陽光正好，落在兩人身上。許知遠低頭，看著懷裡那張恬靜的睡臉，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出差結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