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重新安靜下來，除了水聲和雨聲。
水裡的課本被衝到洞口邊，紙頁還在一點點散開，那枚門檻銅錢卡在水草旁，隨著水流輕輕晃。
沈籌看了很久，最後伸出手，把課本往外推了推。
紙一碰就爛，指尖沾了一手黑墨。
那枚門檻銅錢，他沒有碰，碰了也帶不走，帶走了，也回不了家。
後半夜沒有再來人。
雨一直下著，水漲上來，又退下去，卻沒再淹過頭頂。
沈籌靠著石壁，抱著小布包，半睡半醒間夢裡總有人在灶房走動，鍋蓋輕輕響，柴火噼啪一聲。
每次快要陷進去，他就會被嘴裡的血味嗆醒。
天快亮時，石縫外的黑色開始泛灰，隨後一點點發白。
雨霧壓在河面上，水草被衝得亂七八糟，沈籌先看山，山在雨裡，只露出一團暗影，樹和石頭都糊在一起。
沒有彩虹，他卻沒有立馬出去。
沈江山教過他，霧壓在山腰時還早，等霧抬到樹梢。橋頭舊路碑露出半截，約莫就過了八點。
他慢慢等到路碑露出來。
雨還在下，細細密密，沒完沒了。
第四天到了。
沈籌把小布包解開，打開了裡頭的那封信。
紙是乾的，沈江山的字一筆一畫，寫得硬。
十九，能看見這封信，就往南走，別回村。
路引裡頭是戶口本和身份證，到鎮上，找去荔榕的車。有人問你去哪兒，你就說投親，別說山狗村，別說沈家，別跟不認識的人走。
錢分給你分了三處，腰包裡一份，鞋底一份，棉襖夾層還有一份。
用錢別一次傻傻的全拿出來，買飯先聞碗底，有紙灰味就放下。夜裡別走橋下，別睡廟門口，聽見有人喊你小名，別回頭。
到了荔榕，找不夜山，上山以後，找曜隱觀。
十九，別想著去找我們，按我們說的做，我們終會再見。
最後一行換成了江秋的字，筆畫更輕，也更軟。
糖在左邊兜裡，苦了就含一塊，省著點吃。
沈籌的眼淚掉到紙上。
他嚇了一跳，趕緊拿袖口去擦，袖口是溼的，越擦越糟，他慌忙停手，把信攤在膝蓋上，等那點水慢慢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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