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比沈籌想的還難走，雨下了三天，泥被泡透了，腳踩下去，鞋底就往下陷。
拔出來時帶著一聲黏響，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面拽他。
沈籌走得很慢，沒走多遠，褲腳就全沾了泥，溼棉襖搭在肩上，沉得壓脖子。
他抓住棉襖衣角，想扔，停了半天又鬆開，那是江秋給他披上的，再沉也得帶著。
山狗村在身後，雨霧擋著，看不見了。
剛開始那一段路，他總覺得背後有人跟著，腳步聲夾在雨裡，忽近忽遠，他好幾次想回頭，最後都硬忍住。
雨夜過橋不能回頭，離了橋，也不能亂回頭。
沈籌把腰間的小布包按了按，確認繩結還在，才繼續往前走。
布包貼著腰，一晃一晃，裡面的錢和信硌著他，提醒他不能停。
他在心裡反覆念著：往南走，去荔榕，找不夜山和曜隱觀。
念得多了，那幾句話便像一條能踩住的路。
山路上一個人都沒有，空蕩蕩的，兩邊是溼漉漉的雜草，草葉上掛滿雨水，碰到小腿就刮一下。
偶爾有蟲子從草裡跳出來，落進泥水裡，很快又不見了。
沈籌餓得發虛，嘴裡那點薑糖味早散了，只剩辣過後的苦。
他把剩下的糖紙摸出來看了一眼。
他摸出剩下的糖紙，裡面已經空了，只粘著一點被雨氣泡軟的糖漬。
走到半山腰時，雨小了些，不再是砸人的雨，變成細細的水線，斜著往臉上撲。
沈籌抬手抹了把眼睛，手背上全是泥，他看見前面路邊有棵歪脖子樹，樹下有塊大石頭，便撐著膝蓋挪過去，坐下歇了一會兒。
剛坐下，肚子就叫了，他按住肚子，低頭看著自己的鞋。
鞋裡全是水，腳泡得發白，腳腕上那圈青黑勒痕更明顯了，像被什麼東西咬過一圈。
沈籌用手碰了一下，疼得吸了口氣。
他第一次怕自己走不到山下，離開橋洞時只顧著往前，此刻才發現，沒人告訴他下一頓飯在哪裡，也沒人會看著天色喊他回屋。
他坐在石頭上紅了眼，卻沒出聲，山裡太空，哭聲傳得遠，也沒人會來。
歇了不到一刻鐘，遠處傳來牛鈴聲。
沈籌立刻抬頭去看，雨霧裡走出一個戴斗笠。披蓑衣的人，手裡牽著一頭瘦黃牛，牛蹄陷進泥裡，一步一晃。
那人把斗笠往上推了推，露出一張曬黑的臉。年紀不算大，嘴邊有胡茬，看上去像山下做活的人。
他看了沈籌一會兒，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泥和溼棉襖，“誰家娃娃？摔溝裡了？”
沈籌沒有立刻答，他手指摸著腰間布包，指尖按在繩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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