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站天亮得很早，天還沒出太陽，屋簷外的雨霧先泛了白。沈籌一夜沒怎麼睡，靠牆的半邊身子僵得發麻。
鐵柵欄裡面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，車站看門的老頭打著哈欠出來開門，手裡拎著一串鑰匙，肩上搭著條舊毛巾。
老頭推開柵欄，瞥見簷下縮著個孩子，嚇了一跳，“哎喲，哪家的？怎麼睡這兒？”
沈籌抱緊小布包，沒吭聲。
老頭用毛巾擦了把臉，嘀咕道：“現在這些大人也真是，孩子都看不住。”
車站裡亮起兩盞燈，一盞在售票視窗上方，一盞在候車室門口。
燈管嗡嗡響了兩聲，白光閃得人眼睛疼，沈籌站起來時，腿差點軟下去，扶了一下牆才站穩。
老頭看見，眉頭皺得更深，“你去哪兒？”
沈籌嗓子幹得厲害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去縣裡。”
“一個人？”
沈籌點頭。
老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，像是想問家裡大人，又覺得問了也沒用，他朝售票視窗抬了抬下巴，“七點二十有一班。買票去。”
售票視窗後面坐著箇中年女人，正端著塑膠杯喝熱水。
視窗邊貼著好幾張褪色的時刻表，還有掃碼支付的牌子。
沈籌看著那張碼，停了一下，從腰包裡摸出一張票子，遞進去。
女人接過錢，看了他一眼，“到縣客運站？”
沈籌點頭。
她撕了張票，從視窗底下推出來，紙票邊角有點潮，上面印著發車時間和座位號。
沈籌拿起票，站在視窗前沒走。
女人抬眼，“還有事？”
“車在哪兒坐？”
“外頭第二輛，藍白色那輛。別上錯了。”
沈籌低聲說了句謝謝，轉身去了候車室。
候車室裡有幾排塑膠椅，椅面裂了幾道縫。牆上掛著一臺很舊的電視，畫面雪花點很多，正在播早間新聞。一個男人靠在椅子上打盹，旁邊放著蛇皮袋。兩個女人坐在角落裡剝茶葉蛋，蛋殼一點點落進塑膠袋裡，熱氣混著滷味飄出來。
沈籌聞了一下，是活人的吃食味。
熱，鹹，有油氣，他胃裡一下子抽了抽。
昨晚剩下的半個饅頭還在布包側邊，被塑膠袋包著，沒怎麼溼。他拿出來，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。饅頭冷硬，嚼起來發幹，可比橋洞裡的雨水強多了。
七點十幾分，司機在外頭喊了一聲，“去縣裡的，上車了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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