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南門的路，比回曜隱觀的路好走，維修道鋪過碎石，雨水順著溝往下流，路邊隔一段就有一塊黃色警示牌，牌子上寫著封山。滑坡。禁止遊客進入，字被雨打得發亮。
沈籌抱著那本黑皮筆記，跟在李叔身後。
竹杖敲在碎石路上，一下，一下，很穩。
快到南門時，山下的聲音先傳上來，播聲，雨棚滴水聲，保安亭裡有人吸溜速食麵的聲音，還有一輛觀光車空車倒出去時的倒車提示音。
南門保安亭亮著燈，年紀大的保安姓周，沈籌見過兩回，周師傅看見李叔，趕緊把門開啟，“李叔，您可算來了，人在售票棚那邊坐著呢，說是從山狗村來的，找您，也找孩子。”他說到孩子時，往沈籌這邊看了一眼。
沈籌垂下眼，沒吭聲。
周師傅把裡面的小隔間讓出來，隔間和外頭隔著一層玻璃，玻璃上貼著值班表和雨天巡查路線，沈籌站在後面，外頭看不清他，他卻能看見售票棚那邊。
李叔坐到保安亭門口的椅子上，竹杖橫在膝上，“讓他過來。”
周師傅有些猶豫：“李叔那人的樣子...很怪，我已經告訴景區負責人那邊了。”
李叔笑了一聲：“成，叫人過來，先聽他說。”
沒一會兒，那個男人過來了，他穿灰夾克，褲腳捲了一截，手裡拎著一把黑傘，年紀四十上下，個子不高，走路時右肩微微往下塌，臉上戴著口罩，口罩邊緣壓著右臉，可還是露出一截疤，那疤從眼尾下方斜到顴骨，顏色舊了，像一條淡褐色的蜈蚣。
沈籌腦子有些亂，他看著那男人走到保安亭前，先看了看李叔，又往亭子裡掃了一眼，“小孩呢？”
李叔靠著椅背：“找哪個小孩？”
男人笑了笑，“老人家，您別跟我繞了，我姓郭，山狗村來的，沈江山家的孩子，是不是在您這兒？”
沈籌聽到沈江山三個字，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李叔手指搭在竹杖上，語氣沒變：“山狗村姓沈的人不少。”
“沈籌。”男人說，“十二歲，雨夜從村裡跑出來的那個。”
周師傅臉色有點變了，看看李叔，又看看男人。
李叔仍舊不急，“你是他什麼人？”
“他爸的朋友。”男人說得很順，“他家出事後，村裡找了好久，孩子小，不懂事，跑到山上跟個老頭住著，怎麼都說不過去吧？”
周師傅聽著有些忍不住：“這話不能這麼說，李叔在這兒住多少年了，景區都知道。”
男人笑意淡了些，很快又補上，“我不是那個意思，孩子嘛，得回原籍補手續，再說了，他家裡還有人惦記他。”
沈籌站在玻璃後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李叔問：“誰惦記？”
男人低聲說：“江秋。”
沈籌手裡的筆記封皮被他扣出一道淺痕。
男人像是知道這兩個字有用，聲音放軟了些：“江秋託我帶句話，雨停了該回家了。”
沈籌猛地抬眼，他說雨停了，沈籌卻記得第四天一直下雨，信裡也從未讓他回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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