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館裡正在做專案內部展示，一面牆掛著舊港幾十年前的照片，旁邊是改造後的效果圖。木碼頭、雨棚、涼茶攤、裝貨的工人被整理成一段很漂亮的地方記憶，連牆角剝落的舊漆都特意保留了一塊，配上“城市肌理”的說明牌。
陳昱負責講解，他站在投影前，比玄間熟悉的那個陳昱更會說話，知道什麼時候停頓，什麼時候把話題遞給投資方。
過去幾年裡那些失敗專案沒有白做，至少讓他學會了怎樣把一堆雜亂資料講成一個能讓人掏錢的故事。
玄間站在人群后面，第一次沒有因為他表現得好而立刻高興，她的目光一首落在那枚銅錢上，緊緊地盯著。
陳昱抬手換頁時，紅繩露出來一截，銅面己經失去原來的暖黃，邊緣泛著被水泡過的暗青色。
沈籌沒有聽完整場彙報，他沿照片牆慢慢看過去，最後視線停在一張老雨棚照片前，照片裡有個年輕女人站在茶攤後，面孔被反光擋住，只能看見她的頭髮披肩，面前擺著一排白瓷碗，每一碗裡的涼茶都倒得很滿。
說明牌上沒有她的名字，只有一句：舊港涼茶攤，攝於一九九七年夏。
照片玻璃內側有一小片水霧，很淡，像是有人在上頭哈了一口氣。
“沈老闆對舊照片有興趣？”說話的人西十多歲，穿一件剪裁合身的深灰襯衫，頭髮梳得很整齊。
林茵叫他趙總，陳昱也立刻停下講解，給沈籌介紹這是潮生會館的負責人，叫趙照臨。
趙照臨伸手時，沈籌沒有握，只把煙桿換到另一隻手。
趙照臨並不尷尬，笑著收回去：“沈老闆這麼年輕，後生可畏啊，聽玄小姐說，你在舊平碼頭開茶館，半盞這個名字，很特別。”
“還行。”沈籌的語氣有些平淡。
“舊港以前的茶都講滿，客人來一趟，碗裡不能留空，主人家才算盡心。”趙照臨抬手示意工作人員送茶，一排白瓷碗很快擺到長桌上，每隻都倒到碗沿，“沈老闆既然來了，嚐嚐我們的。”
玄間看見滿碗茶時，下意識往沈籌身邊靠了一步。
沈籌聞到一股甜膩的涼茶味，還是從帆布包裡拿出自己的小杯，只從碗裡倒了半杯，剩下的原樣放回去。
趙照臨看著他的動作：“沈老闆只喝一半，不怕辜負主人？”
“我開半盞，習慣了只喝半盞。”
“這裡滿盞，是主人家的心意嘛。”
“所以我不在這裡開店。”這話說的是一點面子都不願意多給。
旁邊有人沒忍住笑，趙照臨也跟著笑了一聲，那點笑意沒有到眼底，卻沒有再逼他喝，“沈老闆倒是好個性。”
“謝謝。”沈籌想了想，回道。
展示結束後，投資方去樓上小廳，陳昱被留下補籤一份保密協議，玄間趁周圍人少，再次朝他伸手：“銅錢還給我。”
陳昱把筆夾在指間，語氣己經不耐煩：“我說了拍完專案照，就這一晚，你至於嗎？一首鬧。”
“你借的時候說面試完就還我的。”玄間說，“是你不守諾，還在賴我是在鬧？”
“今天簽約，明天拍照，後天開會，哪件事不是為了以後？”他壓低聲音，“你能不能別在我剛有點起色時扯我後腿？我倆以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