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港對岸那家影印店開了二十多年，店面夾在文具鋪和修表攤中間，玻璃門上貼著列印、裝訂、過塑、證件照，最下面又用紅筆補了一行：收舊報紙、舊地圖、拆遷前老照片。
店裡堆得很滿，牆邊立著幾捲髮黃的城區圖，空氣裡全是紙張受潮和油墨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地址是梁伯給的，他只說馮老闆手裡舊東西多，沒有陪著過來。
玄間問過一句，梁伯在電話裡說：“我記得的都是扛貨、下雨、誰家欠酒錢。你們查人，可別亂拿老頭子的差記性當準心啊。”
玄間和沈籌到店時，兩個學生正等著列印作業，機器卡了紙，馮老闆蹲在地上拆紙盒，嘴裡罵：“年紀比你們倆加起來都大，脾氣也比你們大，再催，它今天就敢死給你們看。”
一個學生問：“怎麼不換新的？”
“你怎麼不換個不用交作業的專業？”
學生閉嘴了。
沈籌站旁邊看了一會兒，馮老闆抬頭：“會修？”
“不會。”
“那你看什麼？”
“看它還能撐多久。”
“明年再來，應該趕得上。”
玄間忍著笑，把手機裡的舊雨棚照片調出來：“老闆，想請您看看你知道這張照片從哪裡來的嗎？”
馮老闆戴上老花鏡，把圖片放大看了半天：“一九九七年的《荔榕晚報》。那年夏天舊港發過大水，報社做過一組碼頭小商戶的專題。這張拍得好，好幾家店後來都拿去裱過。”
“您這裡還有那年的報紙？”
“有，找起來費眼睛。”
玄間聽懂了：“要加錢？”
“也可以你自己翻。”
馮老闆從木櫃裡抱出七月、八月的舊報紙，又遞給她一雙洗得發白的棉手套。紙頁己經發黃，邊緣一碰便掉細屑。沈籌沒動手，只站在旁邊替她看日期；他指尖沾過菸灰，舊紙經不起折騰。
馮老闆把印表機重新弄響，起身問：“找店還是找人？”
“找一個賣涼茶的女人，在舊碼頭開過茶攤。”沈籌說。
“鍾晴？”他答得很快，“滿盞那個？”
玄間抬頭：“您記得？”
“商戶專題在七月中間。她落水的短訊是七月底，社會版，寫得很小。”
他們先找到了那篇短訊，報道只佔了很窄的一塊：二十六歲女子鍾晴夜間失足落水，搜救兩日後尋獲遺體，初步排除刑事案件。沒有公開家屬，也沒寫她為何獨自出現在河邊。配圖是雨後的舊港河道，一把藍布傘卡在石階旁，半邊傘骨己經摺斷。
再往前翻，鍾晴站在涼茶攤前，頭髮扎得利落，身上繫著藍布圍裙，笑得很亮。攤位上方掛著“滿盞”的木牌，後面一串貝殼風鈴偏向一邊。旁邊靠著一個年輕男人，手裡抱著一箱空碗。
照片說明寫著：攤主鍾晴，幫工趙臨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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