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從梁伯給的那家影印店回來以後，玄間把影印下來的兩版舊報紙攤在前廳的半盞燈下。鍾晴落水的短訊放在左邊，商戶專題放在右邊，手機裡那張模糊截圖則被她放大了好幾次。
截圖中的女人站在舊木箱後，溼發遮住大半張臉，抬起的手卻很清楚，指尖正對著箱子底部。
沈籌把碗洗完，從後院出來時，她還在反覆調整亮度。
“再調就只剩馬賽克了。”
玄間放下手機：“她嘴在動。”
“照片沒聲音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是想看看口型。”
“看出來了？”
“像在罵人。”
沈籌掃了一眼螢幕：“那範圍很大。”
玄間被他說得笑了一下，隨即又低頭看向舊報紙。鍾晴站在滿盞攤前，笑得明亮，身邊的趙臨照還年輕，懷裡抱著一箱白瓷碗。十六天後，她的名字便擠進社會版的一小塊短訊裡。
外面的天己經完全黑了，捲簾門落到一半，店裡沒有客人。玄間坐在窗邊整理當天拍下的照片，沈籌在後院洗最後兩隻碗。水龍頭剛關上，前廳那盞燈忽然暗了一瞬。
玄間先聞到了一股涼茶味，是潮生會館裡那種甜得發膩的味道。氣味從門縫外鑽進來，很淡，貼著地面散開。
她抬起頭，玻璃門上映出一道溼漉漉的人影，女人站在騎樓陰影裡，長髮貼著臉側，藍色舊衫不斷往下滴水，那張臉和手機截圖裡一樣，被一層模糊的水光遮著，只能勉強看見五官。
玄間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“沈籌。”
後院很快傳來腳步聲，沈籌擦乾手出來，看見門外的人影，沒有立刻靠近。鍾晴距離門檻只有兩步，腳下那片水卻像隔著一整條河。她每往前挪一點，衣角便被水往後拖，始終到不了門邊。
沈籌從櫃檯裡取出一隻白瓷杯，放在門內靠近門縫的位置，只倒了半盞冷茶。
他沒有完全開門，只把玻璃門推開一條窄縫，剛好讓茶氣透出去，“鍾晴。”
門外的溼影緩緩抬起頭，她臉上的水光退了一些，露出一雙己經泡得發白的眼睛，那雙眼睛沒有看沈籌，先落在沈籌手裡的舊報紙上。
玄間握緊紙張，走到門內側，“白天在木箱後面的人，是你？”
鍾晴很輕地點了一下頭。
“箱子下面有什麼？”
她的嘴唇動了幾次，聲音卻被門外的水拖得很散，玄間只能聽見氣音，像有人隔著一場大雨說話。
左腕上的銅錢忽然冷了一下，冷意順著紅繩鑽進皮膚，鍾晴的聲音也跟著清楚了少許。
“紙……”
她喘了很久，才擠出第二個詞。
“名字……”
玄間低頭看了一眼銅錢：“我的名字也在裡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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