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間在半盞住了第二夜。
左腕的暗水到後半夜才徹底止住。紗布拆開時沒有血，銅錢周圍那圈青痕卻沉成近黑，貼著皮膚規整地繞了一圈，像另有一枚舊錢壓在骨頭裡。
早上洗臉，她特意把左手背到身後。毛巾剛放進盆裡，水面仍舊晃了一下。
一排緊閉的木格從盆底浮上來。格門窄而深，外面貼著被水泡白的紙。她自己的倒影被擠到盆邊，只剩半張臉。
玄間盯了兩秒，往後退開。木格隨即散去，水面重新照出她沒睡好的樣子。
夜裡她還咳出過兩口清水，落在紙巾上有股淡淡的甜味。早晨去後巷倒水時，她才跨出半盞門檻幾步，胸口便像壓上一塊溼布；退回來以後，那股悶意才慢慢鬆開。
早餐桌上，玄間把這些一件件說完，語氣很平靜，筷子卻連續三次從花生旁邊滑過去。
沈籌把小碟往她面前推了半寸，“眼睛也不清楚？”
“手抖。”玄間終於夾中一顆，“還不至於瞎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“你這安慰很有餘地。”
“沒安慰。”
她把花生咬碎，停了一會兒才問：“你能替我去拿名字嗎？”
“滿盞點名要本人。”沈籌說，“我能找別的門，找多久、門後有什麼，都沒把握。”
“他們就是算準我會去。”
“他們怎麼算，是他們的事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你自己定。”
門外傳來捲簾門升起的響動，梁伯開店不久，拎著一袋剛出鍋的包子過來。塑膠袋裡全是熱氣，他一進門便看見玄間的臉色，眉頭皺了一下，“發不發熱？”
“不發的，梁伯。”
“胸口悶不悶？”
“有一點吧。”
“真悶就去醫院，別把年輕當藥吃。”梁伯又看了看她腕上的紗布，“傷口發紅、發燙，也別自己扛。”
玄間應了聲好。
梁伯沒有問她為什麼又在半盞留宿，他從袋裡找出一個單獨包好的叉燒包，推到沈籌面前，“這個沒香菜。別每次挑得跟驗毒似的。”
沈籌接過：“包子本來就不該放香菜。”
“我愛放。”
“所以剩得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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