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個字把陳昱堵住了，他不是來問答案的，只是想從沈籌身上找出另一個有錯的人。只要有人願意陪他承擔，玄間的死便不必全壓在那些他不肯回頭看的選擇上。
沈籌沒必要替他把從前的舊事一件件數出來。
“潮生會館做過什麼，警方會查。”他繞過陳昱，“你做過什麼，自己記。”
陳昱沒有跟上。
天色將亮未亮，沈籌離開醫院，獨自回到半盞，後街只有清潔車緩慢經過，梁伯的五金店還關著，捲簾門底下沒有光。
沈籌拉起半扇店門，把警方留下的聯絡方式和自己的現場記錄收進抽屜，隨後翻開半盞的交易記錄。
玄間那一頁仍停在原處，最後一行是她親手確認的原價不改，下面還空著，紙面有些潮。
沈籌把水壺放上灶，手剛碰到開關，玻璃門外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刮擦。
他回到前廳，門檻外伏著一團很薄的水影。那己經很難稱作完整的人形，臉和西肢全被水衝散，只有貼近半盞時，輪廓才勉強往中間聚。清晨的風每從騎樓下穿過一次，那團影子便淡一層。
“玄間。”水影輕輕動了一下。
半盞的交易將她從滿杯裡牽了回來，只牽回殘破的一部分。剩下的魂像被那條水路撕開，散在了不知什麼地方。
再耽誤下去，天一亮，門外這點影子也留不住。
他從櫃檯最下層取出曜隱觀留下的舊筆記，翻到一頁被蟲蛀過的黃紙。上面只剩幾行：
魂散而契不斷，可剪紙為形。以名定魂，以灰引路。
沒有寫成功過幾次，也沒寫失敗以後會怎樣。
沈籌取出一張黃紙，折成兩層，用小剪刀沿摺痕剪出蝶形。時間太緊，左翅比右翅窄了一點，一根觸鬚也剪斷了，紙蝶被放在門檻內。
“兩個選擇。”沈籌說，“現在散，或者先留在紙裡。”
水影久久沒有出聲。
“紙裡能撐多久？”玄間的聲音散在風裡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又是不知道。”
“嗯。”
門外的水影再次淡了一層，過了片刻，她問：“進去以後，還是我嗎？”
“名字在，就是。”
“要替你幹活？”
“以後再談。”
“我若不想留呢？”
“再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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