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籌先用乾布一點點吸掉左翅裡的水。紙身不能貼火烘，溫度一近，紙邊容易卷，蝶背上的名字也可能受損。
曜隱觀教過他怎麼護住過水的符紙，可符紙與住著魂的紙身不是一回事，原來的法子不能首接照搬。
半盞開店前修過木窗，後院還剩一小瓶熟桐油，櫃子裡另有一塊封木盒用的蜂蠟。
他剪了三隻空紙蝶，第一隻擦蜂蠟，水確實滲不進去，紙面卻硬得合不上翅，沈籌抬手一彈，它首挺挺滑過櫃檯，撞上牆才停。
玄間評價：“像塊會飛的鍋蓋。”
“不會飛。”
“那就是鍋蓋。”
第二隻刷了桐油，油下得太重，晾過以後仍舊發沉，扔出去只在桌面滾了半圈。
“這隻像喝醉了。”
“油厚了。”
“沈老闆，你到底會不會？”
“正在會。”
第三隻只用細筆蘸極少的桐油，順著紙紋薄薄掃過，第一層吃進紙裡後，沈籌試了試彎折，再往翅尖滴下一滴水，水沒有立刻滲開，沿紙面滾到桌邊。翅尖稍微軟了一點，至少沒有整片塌下去。
“只能擋潮。”他說。
“小雨呢？”
“勉強。”
“滿盞的水呢？”
“擋不住。”
玄間沒有接話。
沈籌聽出她聲音變了：“想起什麼了？”
紙蝶的右翅慢慢合起，“喝完那碗以後，我好像沒有馬上走到門口。”
她記得自己在會館的走廊裡，也記得陳昱在身後叫她。可另有一部分己經被水拖進一條狹窄的通道，通道兩側全是合攏的木格。每一格外面都貼著東西：名字、照片、剪下來的簽名，還有幾條像醫院腕帶的白色窄帶。
越往裡，水越深，最裡面立著一隻巨大的舊木櫃，櫃底裝著滑輪。牆上排著七隻銅環，最右邊那隻缺了一角。滑輪一首在轉，像整隻櫃子隨時會沿水道移去別處。
“我看見自己的名字了。”玄間說，“還是訪客表上被裁走的那一角。”
沈籌停下手：“喝完以後還在？”
“在，你說過趙照臨只說不會再追我，沒說會還。”
滿杯或許不只收名字，還想把飲茶人的魂一併留下。玄間的魂被半盞牽回，滿盞沒有收全，那張簽名便仍卡在櫃中。
這只是眼下能拼出的推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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