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燈掃過來時，季井泉剛追到沈籌身後。
他肩上扛著摺疊烤架，嘴裡還叼著那串沒吃完的肉。聽見車輪碾過碎石，先看了看迎面駛來的警車，又回頭望向墳頭，紙錢還在燒。
青白色火苗貼著溼灰往上卷，幾片帶火的紙角被風颳進草裡，很快又讓泥水壓住。
“我的火。”季井泉含糊地說了一句，剛要放下烤架，最前面的警車己經橫在荒路中央。
車門接連開啟，幾名民警踩進泥裡，“站住，東西放下！”
季井泉立刻照做，烤架、調料盒、肉串全擺到路邊，雙手舉得很高，“警官，後面還有火。”
一名民警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轉身從車裡取滅火器。剩下的人開啟執法記錄儀，強光手電從季井泉身上掃過，最終落在沈籌臉上。
沈籌現在的樣子，確實不怎麼體面，外套被刀劃破兩處，左袖從小臂一首溼到指尖，血混著雨水往下滴。肋側的布料也裂開一道口子，邊緣沾滿墳地裡的黑泥。後肩撞過斷碑，左臂垂得比平時低，站姿微微偏向右側。
黑髮散了大半，溼漉漉貼著頸側。耳邊那簇白髮被雨水壓得凌亂，臉上蹭著泥，顴骨旁還留著一道刀鋒擦過的細紅痕跡。
臉色白得厲害，只有眼睛仍舊很平靜，看不出多少疼痛。
第二輛警車裡下來一個年輕警察，他走近後，先看沈籌的臉，又看了眼那條滴血的袖子，“你發影片的時候還沒受傷。”
聲音和電話裡一樣，潮生會館停業以後，提醒沈籌保留通訊記錄、發現異常及時報警的，就是這個人。
“嗯。”沈籌應了一聲。
“誰動的手？”
沈籌沒有解釋，只抬了抬下巴，朝荒墳深處點了一下。
塌牆後面，林茵仍坐在長櫃旁，她雙手捂著耳朵，身側那把窄刃刀陷在泥裡，刀身沾血。隔著雨霧，能看見她手背上有幾道黑色字跡，正沿著腕骨慢慢往上爬。
年輕警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，臉色沉了下來。
身後有人喊：“鶴煋，報警電話剛斷，定位還在裡面。接警臺聽見有人撞車。”
鶴煋立即點了幾個人：“急救和消防再催一次。兩個人留在這裡核查身份，其他人進去。”
沈籌道：“從右邊兩座墳中間走。”
鶴煋看向他。
“踩我留下的腳印，別踩紅繩，地上的紙也別唸。”
“裡面還有危險？”
“有坑。”沈籌沒有多說。
七環己經破了，墳土裡卻仍壓著無名骨和沒有斷淨的繩結。活人踩錯一步，當時未必怎樣，回去以後未必乾淨。
鶴煋沒有追問，只讓所有人確認執法記錄儀開啟，“你留外面。”
“紙還在我手上。”
鶴煋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防水檔案袋，最終道：“先帶路，進去以後站外邊，別再動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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