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芝傲緊握方向盤,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她對天南市瞭如指掌,自然清楚第九紡織廠意味著什麼。
“第九紡織廠當年是天南第二大廠,裡面的車間、倉庫、宿舍樓、辦公樓連成一片,跟個小城市一樣。我們這點人撒進去,就像往湖裡扔幾顆石子,別說找人了,水花都見不到幾個。”
“萬一驚動了吳誠,他要是從哪個我們不知道的狗洞裡鑽出去,就全完了。”
說到這裡,高芝傲透過後視鏡,看了一眼後座氣定神閒的楚天。
“你還有別的辦法嗎?”
高芝傲的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。曾幾何。她這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,竟然開始向一個“神棍”尋求破案的捷徑。
楚天笑了,那笑容在後視鏡裡一閃而過,帶著幾分瞭然。
“高隊,你這麼信我,我總不能讓你失望。”
“等到了地方,我把劉曉靜叫過來。”
劉嚴握著電話的手都頓住了,他扭過頭,眼睛瞪得像銅鈴:“楚……楚道長?你的意思是……讓鬼魂幫忙找人?”
“絕了!這招絕啊!”他猛地一拍大腿,震驚之後是狂喜,“鬼魂那速度,是不是嗖一下就過去了?還能飛天遁地,穿牆透壁?”
楚天被他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逗樂了。
“劉隊,你想多了。剛剛形成的魂體,沒那麼大神通,基本功能也就剩下穿個牆,飄一飄。”
“不過,就算這樣,也比我們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強得多。”
“而且,劉曉靜對吳誠的恨意,就像黑夜裡的探照燈。那股氣息,對她來說比任何警犬的嗅覺都靈敏。找他,事半功倍。”
很快,越野車穩穩停在幸福大街的街角。
前方,第九紡織廠那巨大的、鏽跡斑斑的鐵門矗立。
警車無聲地滑入預定位置,一道道矯健的身影從車上躍下,迅速沒入黑暗。武警的車輛也很快抵達,荷槍實彈的戰士們以教科書般的戰術隊形,開始對龐大的廠區進行合圍。
楚天推開車門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骨頭髮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輕響。
“別墨跡了,快點!”高芝傲催促道。
楚天不以為意地笑了笑,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黃色的符紙。他並指如劍,夾住符紙,嘴唇微動,一串古老而晦澀的音節無聲地吐出。
呼!
沒有火,那張符紙卻在他指尖憑空自燃,化作一縷青煙,盤旋著升入漆黑的夜空。
“等著吧,馬上就來。”
高芝傲點點頭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。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狂跳,不是因為緊張,而是因為一種即將見證歷史的荒誕感。
“對了,”楚天靠在車門上,好心提醒,“剛剛給你用的牛眼淚還在有效期,一會兒她來了,你也能看見。”
高芝傲猛地抬頭,望向那片沒有星星的夜空,嘴裡輕輕呢喃:“原來……人死了,真的有魂……”
這句話,與其說是疑問,不如說是對自己過去二十多年建立的世界觀,發出的一聲嘆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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