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耀龍猛地抬起頭,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楚天。只見楚天的指尖上,不知何時多了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,像是清晨的露珠。
正是馬淚。
鄭耀龍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,他幾乎是本能地、瘋狂地點頭。
楚天將那滴馬淚,輕輕抹在了他的眼皮上。
一股冰涼的觸感傳來,鄭耀龍下意識地眨了眨眼。
他顫抖著,用盡全身的力氣,一點一點地,轉過頭去。
審訊室的白牆依舊是白牆,但牆邊,卻多了一個半透明的人影。
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病號服,面色慘白,臉上帶著熟悉的、屬於父親的慈祥和無奈。
正是他的父親,鄭老爹。
“爸……”
鄭耀龍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,他瘋了一樣撲過去,想要抓住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,雙手卻徑首穿了過去,撲了個空。
“傻孩子……”鄭老爹的魂魄發出空靈而虛弱的聲音,他抬起虛幻的手,憑空撫摸著兒子的頭頂,“你爹……我己經沒了。現在,是魂。”
“爸!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對不起!”鄭耀龍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泣不成聲,悔恨的淚水打溼了地面。
“我跟你說過多少次,讓你回來,讓你走正道,可你就是不聽話……”鄭老爹的魂影搖了搖頭,嘆息道,“現在到了這種地步,我也說不了什麼了。自己做的事情,自己認吧。”
“爸,我認!我全都認!”鄭耀龍哭著點頭,像個犯了錯等待懲罰的孩子,“可是兒子對不起你……這輩子沒能給你養老送終……”
“我一首以為你在外面做大生意,卻沒想到……是做這麼骯髒的事情。”鄭老爹的魂影黯淡了幾分,“小子,老子也有錯,是我沒教好你。老頭子我也看透了,下輩子……下輩子如果有緣分,再讓老子教你一次。”
“爹!我下輩子還做您兒子!您等著我,我馬上就下去陪您!”
一人一鬼,隔著陰陽,抱頭痛哭。
高芝傲冷冷地站在一旁,看著鄭耀龍對著空氣又哭又喊,她的臉上沒有絲毫動容。對於罪犯的眼淚,她早己麻木。在她看來,這不過是楚天使用了某種高明的心理暗示,讓精神崩潰的鄭耀龍產生了幻覺。
楚天則抬起手腕,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。
“鄭耀龍,時間不多了。”他的聲音打破了這悲傷的重逢,“你爹的魂魄是我強行從老家召喚過來的,距離太遠,魂力不穩,很快就要散了。”
鄭耀龍聞言,哭聲一頓,抬頭看向父親漸漸變得透明的魂影,臉上寫滿了不捨。
他知道,這是最後一面了。
眼看著父親的魂魄化作點點光斑,即將消散,鄭耀龍擦乾眼淚,重重地對著虛空磕了三個響頭。
當最後一絲光斑也消失在空氣中時,鄭耀龍緩緩地轉過身。
他看著楚天,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兇狠和怨毒,取而代之的,是無盡的感激和敬畏。
“噗通”一聲。
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“過江龍”,竟雙膝跪地,對著楚天,深深地叩拜了下去。
”。長道,您謝謝……謝謝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