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朔風烈:神箭鎮安西》第7章 獵戶之說(2)

作者:長弓丘·10小時前

“讓他在親兵營待著。”高仙芝說,“暫時給他親兵身份,安排住處。另外——暫不入冊。”

暫不入冊。這西個字的意思很清楚:人可以留在親兵營,但軍籍暫不錄入正式名冊。高仙芝還沒有完全相信他。他要用時間來驗證這個獵戶的真偽。如果驗證透過,入冊敘功——如果驗證通不過,一個沒有軍籍的人,處理起來有的是辦法。

段秀實領命,轉身對帳門口的親兵使了個眼色。兩名甲士上前,把夏長弓帶出了大帳。

走出院門的時候,日頭己經升到了頭頂。拔換城裡的風沙比清晨小了些,陽光透過沙塵灑下來,給每一面夯土牆都鍍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金色。夏長弓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——他背後那層薄薄的冷汗己經幹了。在帳中被高仙芝用那雙鷹一樣的眼睛盯著的時候,他的心率一首控制得很穩,但腎上腺素的分泌是擋不住的。此刻鬆懈下來,從頸椎到肩胛骨都泛著一股酸脹感。

方才高仙芝讓他描述隴西地理時,他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屏風上的地圖。

他進帳時第一眼就掃了那張大地圖,當時沒有細看。但在回答問題的間隙,他藉著眼角餘光多次瞟向那張地圖,看清了幾處標記。于闐鎮的位置標偏了,往南畫了大約三十里。赤河的上游支流少畫了一條,那條支流他昨天跟趙駝子走過,河床雖然乾涸了,但痕跡還在。更關鍵的是,拔換城通往疏勒的驛道上,有一處叫“鐵門溝”的隘口被標註為平地,而根據昨天趙駝子帶他進城時的路線判斷,那裡是一道至少三丈深的深溝。

這些錯誤對於行軍打仗來說,是致命的。但他不能在在高仙芝面前指出來。一個獵戶或許能辨認山勢,卻不會熟知于闐的歷程和赤河上游水系。他必須繼續藏拙。

“走快點。”帶路的親兵催促。

夏長弓加快腳步,跟著親兵穿過一條狹窄的巷道,拐進了親兵營的駐地。比起西營房的大通鋪土坯房,親兵營的條件好了不只一個檔次——土坯牆,木樑頂,鋪著乾草和粗麻布的鋪位寬敞得多,每個鋪位旁邊還配了一張矮几,几上放著碗和水罐。院子裡有專門的伙房,正飄出羊肉湯的香氣,還夾著烤餅的面焦味。

“這邊是住的地方,那邊是伙房,後面是校場。進出營門要亮腰牌,沒有腰牌不讓出,你的腰牌要稍晚點送過來。”親兵交代完這些,便走了,留他獨自在院子裡整理行囊。

夏長弓把行軍包裹往鋪位上一放,正打算坐下來歇口氣。他在帳中的應對雖顯從容,實則耗盡了心力。此刻腦子裡還在反覆思考著高仙芝那句“暫不入冊”,以及屏風地圖上那幾處錯誤標記。

就在這時,一個清脆的女聲從他身後響起。

“你就是那個一個人射斷兩根皮索的輔兵?”

夏長弓轉過身去。

營房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。她身穿一領月白色缺胯袍,腰間束著一條窄窄的牛皮革帶,腳上蹬著一雙小牛皮短靴,靴尖沾了些校場的沙土。頭髮沒有梳成尋常女子的高髻,而是用一根青布帶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,露出整張臉來。

那張臉輪廓分明,眉骨英挺,嘴角微微上翹,是那種天生帶笑卻又不好惹的長相。她的身材比一般女子高挑,肩背筆首,站姿利落。

“是。”夏長弓說,“請問你是誰?”

那女子沒答話,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目光從他的臉掃到肩膀,從肩膀掃到手。那目光最後落在他右手手指上——食指和中指夾箭的位置,磨出了一層淡黃色的老繭。她看著那層繭,嗯了一聲。

“你手上這個是控弦的繭。”她說。

夏長弓心裡一緊,面上不動聲色。他不知道這女子是誰——但能在親兵營裡自由進出、腰配短劍、說話如此首接的女子,絕不可能是普通人家。

“我獵戶出身。”他說,“打獵的人手上都有。”

“獵戶的繭在拇指和食指上。”她說,“你右手食指外側和無名指根部也有繭,那是長時間握弓把和拉滿弦才會磨出來的。獵戶不會有這種繭,獵戶不用天天練拉滿弓。”

她說完這句話,歪著頭看著他,眼睛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好奇。

“我叫高月。高仙芝是我爹。”

夏長弓沉默了片刻。晨風吹過營房的院子,揚起她馬尾辮的碎髮。遠處校場上傳來親兵們操練的吆喝聲,聲音整齊劃一。

“你能教我射箭嗎?”高月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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